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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中的野百合》第三章·婚姻眼泪

发表时间:2019-06-18 15:30 内容来源:投稿 作者:刘雅灵

   
                                      一
    阿熠,是我丈夫,性格刚烈、暴躁、极端自私。婚姻对两情相悦的情侣来说,本来就没有什么难题,我们却将自身的难题带入了婚姻。这个婚姻由一开始就遭受到强烈的缺憾和袭扰,那种敌意抵触的神经病态带入婚姻中,又如何产生正常爱的生活。由于我复杂的家庭背景和来路不明的身份,蒙受着歧视和伤害。他恶语中伤的眼神含有仇视,其中包含着的威胁、令人恶心的家庭暴力,像要毁掉你的欲望。这种屈辱的婚姻试问还能维持多久!他给我的感觉完全是带着一副虚伪的面具,并不是真实做人。面对痛苦不堪的伴侣失去的人身自由。我付出惨痛的代价,无法治愈的创伤,在极度不满的状态无时无刻不在感知着自己的痛苦、自己的思想感情、自己的希望和梦想。这是我情感路上充满曲折、波澜的爱情剧。
    小珠是异地来的女工,和我同龄。她个性直爽,肯帮助人,心善良,很好的女孩,和我同住女宿舍房间。她家就住在我们东门街隔壁巷子,我们像亲姐妹一样友好。我工作的车间,好多男女工有时集中在闲聊。维修车间男工阿熠,从乡下接替父亲到工厂工作的。他长得英俊,常在我们车间修理机件,自然熟悉起来。他是个粗人,说粗话、性子嚣张,爱出风头,仗着家庭当时最时兴的海外关系,穿着海外时尚衣服、突出、显眼、自以为很了不起。时间久了,开始对他有种好奇感。而他常卑鄙我是个轻浮的女子,从小到大已习惯别人这种眼光,不禁叹气自己名誉臭了,走到那里给人印象都不过如此。他看出我对他有种别样的,故意做出瞧不起我,说如何多女子喜欢他,女子愿意掏钱他花用,只要想追求的女子,就没有做不到,把自己吹得高高的无所不能。尽管如此,我不知道为什么还留意他,是因为他长得英俊?只是他嚣张的个性实在令人讨厌。
这天,我问小珠,阿熠这个人怎样?小珠第一就反映他性子嚣张,令人讨厌,不喜欢他。我将子扬和阿熠比较,子扬沉静、阳光。阿熠粗暴、嚣张。两人各有不同的性格、特征。小珠问子扬是谁?我说是中学时的同学,现在读高中,我喜欢他,但他一直不知道。话没说完,小珠就说我是傻瓜。我知道这样的事很妙茫,但想念也是一种幸福。也许有天,出来社会工作,我们会成为好朋友,又或者是恋人,我天真地憧憬着。17岁的少女,爱做白日梦喜欢作比较是常事。如果和阿熠在一起,年龄大我多,会像父亲那样痛爱我。如果是子扬呢?我们是同学,那段时光喜欢他,我们有缘吗?初恋只是一个梦,风华青春的一年,对各式各样新鲜萌芽的情感及好奇心所产生的渴望,而骨子里的愁仍是对子扬遥遥在望的思念。
    我车间的女工阿美是喜欢阿熠的,阿熠也看出阿美的心事,我知道自己的卑微,不敢靠近。但阿熠却有意接近我,那晚,阿熠竟然约我出去走走,奇怪了,阿熠却说是关于阿美的。我想知道是什么事,于是跟着去了。我们走在河边,阿熠整晚在挑剔,说我小小年纪就男女交往,出来混饭吃,书也不读就出来工作。像大人似地教训我,语气恨中责怪,他用力搂着我,此举动带有不甘报复。我反感挣扎,他粗暴的行为,不理会你只顾做自己的事,我被迫叫苦,他狠狠一声不许叫。用手阻止我的呼喊,我全身无力,他没说话,那晚,失去我的初夜。他走了,我哭了,失去纯洁的身躯,被刀子割肉的痛。我双手抱头,哭得如此伤心的是,遇到一堵无法逾越冷酷的障碍。他并非爱自己,只是欺负一个弱质的女子。我精神承受着剧烈的痛,身上一种沉闷的惊恐潜伏着。
    这事后,阿熠常在众人面前冷眼我,装成互不认识似的。看到这副表情令我恶心、难受,一种内在空虚在责备,怎会把自己的初夜给这个人?他的手段多么可怕,深虑、大胆、冷酷无情、处心积虑盘算我。现在委身于他就得跟随,阿熠仗着这一点,他的行为就更加肆无忌惮。他从不体谅我,恋爱本是甜蜜温馨的凝视,在朦胧夜色亲吻,相爱的幸福感。但我灵魂深处,刚尝到的日子,感到不符合自己的初衷。我的爱情是什么?需要的时候找你纵欲无度,他不仅不以为耻,还遭受到鄙视。反而能够为这样而扬扬得意,目睹这种残忍,我心绞痛得无可奈何,是身处的环境薄弱还是我个性柔弱?我的脑海不断重复交替着......
    最近,小珠看出我心神不定,问是不是有什么事?为何整天愁眉苦脸?并把买好的早餐递上。小珠习惯了每次上深夜班下班后,给我准备好的早餐,我们无分彼此。对着眼前亲如姐妹的小珠,有苦难言,不敢把失身的事与之相告,根本就没颜面说。工厂很多工人看出我和他之间那种暧昧,他很厌气,说我故意让人知道。粗暴对我发过脾气后,就冷若冰霜,薄情寡义。他自视生活环境各方面优越,就嘲笑、埋怨、挑剔、非常介意我的家庭背景,认为配不上他。那日,工厂的人嬉笑我与他,他却瞪眼睛,翘嘴巴、抽着烟、晃着腿、砸嘴砸舌、招我讨厌不得。实在忍不住了,气愤斥责他不要用这种态度请尊重我。因为这句话我们发生冲突,他目中无人,根本不把你放在眼内,常被粗鲁咒骂。
    阿熠:人人都说你是破鞋!烂货!年纪小小就恋爱,这臭名还配尊重!
    我痛恨:我是不是破鞋,你是最清楚的,你不应该颠倒是非。
    阿熠:可是别人相信吗?你在人们的眼里就是破鞋,永远也解释不清的。
    我大声疾呼:全世界的人认为我是破鞋,你就是不能说!因为只有你验证我的清白! 
    他根本不在乎,发出狞笑,非常讨厌我的过去,似将我当成劣等的生物,随心所欲外,就没有其它了。心智不健全的我,歇斯底里郁郁不乐。他看着我痛苦不堪的样子更是冷嘲热讽,这是我听到最可怕的声音:是的,我就是不喜欢你,你是我和别人打赌赢回来的。工厂有几个人和我打赌要泡你,
    我告诉他们说,我会在短期内泡到你,你是我与对手打赌羸来的!
    顿时,我内心震惊,这是何等无耻之尤,一个可怕的玩笑。他的话浸满毒液,这哪里是爱情,简直就是神经质。任由人一种轻薄的眼光瞟来,他的盲目自大,把我膨胀到连自己也认不出。原来他感兴趣的不是自己,目标是其它的追求者。他和别人打赌,最终打败对手,羸了在炫耀。从拥有我一刻,就失去兴趣。他如此歹毒,明明知道你痛处,就专拣那些地方刺你,让你不好收场。只要他在就容不下你说话余地,没有被这更粗暴的举止。天呀,多可怕,为什么这样折磨我。一种恐惧被弄得焦虑不安。把自己的尊严变成卑怯。这生不合时宜,苦恨出生这个年代,就因为这个臭名,那个来路不明的身份,复杂的家庭背景,这包袱令我永远抬不起头。原来他是来证实我是不是人们所说的破鞋。望着柔弱无助的我,露出征服得逞的傲慢神态。
    此刻的我陷于前所未有的狂怒中,生平第一次感到需要行动来表达这种怒火的欲望,我恨得咬牙切齿。尽管我的头脑简单、迟钝,也能看出我们之间存在种种敌意,我痛心气绝,这算是什么爱情!既然不喜欢就不要伤害我。为什么!天生下来就得罪老天爷遭此报应!我愤怒中记恨着这一切。
    最近的反常,我愁眉苦脸。小珠看出,知道我和阿熠的事,为我担心,责怪不听劝告,那种人不适合我。他的心高气傲只有比他更高的人才能征服,我生性懦弱那是他的对手,说我的温柔是用来痛,不是被欺负,提醒如果有一天他能和我结婚,都是找不到更高层次有名望的人才回来找我。小珠所讲的,有同感,但目前的情况在他掌控中,我能逃避吗?阿熠不爱我,纯粹就是欺负我卑微的身世和家庭衰弱的环境。他从不带我去他的朋友处,而我眼巴巴看着他去寻找其它的女人,回来对我不屑一顾,这口气咽得辛苦。对小珠的关心,泣不可仰。
    正如小珠所说的,如果阿熠能和你结婚,都是因为他在外找不到达官贵人才会回来找你。这话果然说中,阿熠这几年也累了,找不到他所心属的,终于向我提出结婚。当时,心里充满矛盾、彷徨,意识到已经落入他的掌控不能自拔。而社会上人们认为我已是阿熠的人,如果不答应结婚,失身于他而背着那些‘不干净女人’的名声还能给自己带来好运吗?母亲已经是一个例子。瞬间,母亲被人侮辱的情形,那些野鸡婆、贱人、破鞋的骂声如针般刺痛我心。最后想法是已经没有选择,但求结婚后能改变自己的境遇,我把这些想法告知小惠和小珠,他们经过分析、讨论,同意我的想法。                                  
    那年春节后,我和阿熠结婚了,不用说小珠和小惠是姐妹伴娘。阿熠没有给我结婚戒子,我仍知足没什么可求。小珠和小惠恭喜我终于结婚了,她们说若是阿熠不娶我,怎样嫁出去,他的个性脾气以后够受了,一场姐妹祝我幸福。我感谢二位姐妹,自己终于都结婚了,之前被人闲言碎语的讥讽和被瞧不起的歧视眼光,我天真认为结婚后会结束。就像小学刚进入中学时,那种心情认为没人欺负了。
    不久,我怀孕,单纯的我相信,有了孩子带来家庭的快乐,当然,阿熠知道也开心,态度比以前稍好一点。可是好景不长,在一次骑自行车回乡路上,不小心摔跤引至流产。这下大件事了,那个霸道专横的婆婆对着阿熠发怒:都叫你不要娶她,你总是不听劝告,现在成什么?流产了,在我们乡俗是不好征兆的,这叫做娶回的人不好,会影响风水的。还有村里的人对我很尊重,和你同时一起结婚的人都怀上,有的也生了,你娶这么个老婆怎么不争气,你看某些人都在取笑我,叫我怎么办?
    也许平时婆婆说话的语气过大,加上势利的嚣张性格,别人取笑觉得无面子而大发脾气。阿熠对母亲孝顺,沉默不语。回来后,就冲着我大骂:你这个贱人,太失礼了,所有的面子都给你丢尽,叫我如何见人,真是个扫帚星。我被阿熠骂到狗血淋头,在他面前不敢哭,胆怯,发生这种情况自己也不想的,医生说最大的原因是因为我曾做过人流,叫我以后要小心,再怀上要好好安胎休养。
    我极力忍着悲痛,跑上二楼的房间,用颤抖的双手捂面偷偷哭泣。每次总是听到别人说如何受苦、受累、受委屈,可是说出来的苦是苦吗?我的苦向谁说,连哭都不敢让他们看见,说不出的苦才是苦,深深感受这痛的滋味。原以为那些闲言碎语的讥讽、那种被瞧不起的歧视眼光结束,但现在发生的事,预感到不久的将来更加变本加厉,这刻,我像个失魂落魄无处躲藏的老鼠。
    这个婚姻,无论怎样去努力付出,都是徒劳的。我苦不堪言,越是压迫在心,心灵充盈诅咒的情绪越是凶狂奋激。我把这个家所有的一切,从流产开始一一记住,没有把婚后委屈告诉母亲家人。母亲一生太累了,若然知道我遭遇此折磨,只会令她更心痛。谁都希望子女过得幸福快乐,不要像她过去那样。也没有告诉小惠和小珠,她们太懂我了,唯一的苦恼自己去承受。不知情的人们还以为我好好,表面小鸟依人,背里隐藏多少难言之隐,极度凄凉的苦闷,骨子里都是愁。
    从小到大,只不过想有个幸福温暖的家,有人痛爱,互相尊重,就这么难吗?难道出身卑微的人就要受这种不公的对待!就要被这个社会讨厌嫌弃!这到底是什么!对生活的厌恶,从未有过如此不可抗拒的力量擢住我。让我透不过气来,苦恼、烦闷和愤恨,体会到人生的空虚与无益,想到那些庸俗的虚假,想到那些自欺欺人。一幕幕在脑海里出现,没有一件事是可以宽恕的,所有的东西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仿佛在多年沉睡中突然苏醒过来,以及看到这个世界,看到这个世界一度为我忘却的欢乐。这个处于三十多岁的女人,意识到自己存在需要的是什么。我开始为自己精心设计、无论服饰、护肤用品都用好的,变得丰满,更有味道,像夏末迟开的花朵,渐渐感到这般女性的魅力。再加上我娃娃的脸蛋给人回味,一经人们的面前自然引起注意,之前不曾想过的,这一点阿熠害怕了。
    潜伏在身上那种女性魅力带着特殊的力量表现出来了,与此同时,阿熠妒忌的心里折磨着他惶惶不安。流光易逝,我不能再这样生存,不能错过机会,就是这种感觉。这样的爱情、家庭、亲情,伴随着的痛苦与失望,完全不符合心意。我必须摆脱这种种不幸,必须从极度的仇恨中走出来,离婚就是最强烈的表达!我不再爱你的方式!不再留恋这个家!这就是我愤怒的反驳!再说这段赌来的婚姻存在爱吗!                         
  二
    1979年刚走出学校时,感觉轻松没有了在校那股压力,只希望之前所受到的心灵伤害,成为过去,同时为过早放弃学业惋惜。我不再是个学生,已是一个婷婷少女。黑发在阳光下发亮,白暂的脸上淡淡红晕,一张脱不去的娃娃脸、朝气饱满、爱说爱笑、声音清丽与一般有所不同。深深的黑眼珠含蓄、清澈,适中润红的嘴唇散发生命的芳香、温润、甜美。丰满的身形神秘而微妙,使人产生遐想......
    母亲退休了,我接替她的工作,做着那些粗重活儿,同样是捧起50多斤重的陶土粉,又是三班制轮班。继续和母亲同一车间的泉叔和爱姨工作,口是心非的爱姨总是骂我不出力气、偷懒,捧50斤重的陶土粉都捧不起,还什么出来社会工作。好像对母亲的怨气发泄我身上,我忍着那颗怨气,偷偷流泪,不敢告诉母亲。还好,我5岁就劈柴、挑水、在姐姐工厂搬竹子柴、学校挑沙填池塘,练了身力气。
    刚出来工作的我,在人前害臊似的一本正经,对着大人说话时常带着傻乎乎笑。许多工人看着我长大,又看着我走入工厂。工厂阿姨、叔叔们取笑我,18岁的选举权还不够,就进工厂了。我的臭名真是了不起,在校园的风雨事件,他们都知道。真是好事没人知,丑事传千里。我联想到母亲也会知道,但她没有问,某些人居然说我是‘恋爱专家’。有的更可怕说母亲不是好人,其子女也是一路货色。我暗暗叫苦,从小听到的话到今天仍挂在嘴边,母亲名誉不好,就连我这个做女儿也永远背着黑锅!16岁的我不知怎样去处理,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这天我下班,刚走到东门街,发现前面几个人匆忙走着,看清是羁仔和一个同伙被几个人追赶。
    突然间一块砖头向羁仔扔来,刚好落在羁仔头上,鲜血直流。羁仔用手捂住,不顾头上流的血,和后面追上的人打起来,对方拿着木棍,同伙被打倒地上。我忍不住‘哇’的一声尖叫,闪到一边。羁仔双手挡着,突然发疯似的整个人拳打脚踢,将两个来人打倒。另一个见同伙被羁仔打倒在地,便用木棍向着羁仔的头部猛力打去。我尖叫羁仔闪开,羁仔听到我叫声,侧身向右闪,躲开那一棍。习惯羁仔的脾气,突然发现羁仔双手一扣的暗示手势。这是小时候羁仔和我们玩游戏打仗的求救信号,羁仔叫我回去找人来,立即醒悟要告诉万姨去。
    我快步往小巷子跑去,刚好羁仔几个同伙风似跑来,我急叫:快去,羁仔在街口被人打倒,满头是血。同伙赶到,羁仔已经被几个人打倒在地,哥们看到羁仔满脸是血大打出手,很快将他们打倒。我走上前发现羁仔头被打穿流血不止,叫羁仔快到医院去。羁仔捂着头上的血,走到那伙人的面前用脚狠狠踢打:看你们还敢打我不,再给他们颜色看看!
    哥们带着羁仔到医院,我在走廊等着病房包扎的羁仔,在门外听到他们的谈话。哥们问羁仔我是谁?是我在小巷子告诉他们出事的。羁仔说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同伴,暗示什么都会明白。我走入病房望着躺在病床的羁仔,又气又怒指责他整天打架要告诉万姨,看怎样教训他。羁仔望着我还是小时候语调,既讨厌又恨,叫我别多事,就是管得多才讨厌我这个大冬瓜。已经很少见到羁仔,说话的机会都没有,现在伤成这样,奶奶知道不心痛才怪。叫羁仔想想别让奶奶担心。羁仔生气叫我快走,别让他在兄弟面前难堪。我迟迟不想离去,希望羁仔理解,保持小时候那样无拘无束,不要因为我们吵闹而影响两家关系。羁仔瞪眼、怒火,我委屈走出病房,迎面又走来几个兄弟探望羁仔。
    回到家,我告诉万姨,羁仔在外边打群架,伤了头部流好多血,我也是刚从医院回来。万姨放下手中活儿,这个臭小子气死人,整天做的没一件好事,边走出屋子往医院赶去。刚包扎好伤口的羁仔和哥们走出医院,万姨看着羁仔衣服的血迹,怒骂羁仔没出色,总是打打杀杀的,再不长进气死奶奶了。兄弟一个个搭讪,羁仔在街上遇到搞事人,才说几个句话对方就动手动脚打人,羁仔怒斥他们才打起来。他们不动手,羁仔又怎么会动手,是他们太嚣张了。明知大哥是不可以被人欺负的,他们当我们是什么。
    羁仔狠狠盯着我又告状了,他跟着万姨回到家,不服气来到池塘边坐着,用手捡起碎片扔向水中。嘴里嘀咕:我爱怎样就怎样,看你能管得着吗,我喜欢和自己的哥们玩,他们都爱听我的,多神气。我走近羁仔,羁仔听到动静回头大声喝道:你这个大冬瓜又来干什么?真讨厌,像个鬼魂似的跟着。我在旁边捡了几件瓦片,在羁仔身边坐下,我们同时将瓦片扔向池塘。一会,忍不住笑了,这是我和羁仔的默契。羁仔退学后到现在,整天和他的哥们一起,很小在家看到他,现在要好好和羁仔聊聊天。
    羁仔手不停向池塘扔碎片,口中不停说着又弹出几个水飘儿。他仍喜欢小时候那样当指挥官,同伴爱听他指挥的好威风。我问送他的手枪套还在吗?那时套着手枪多骄傲,多神气。羁仔得意说还放在柜子里,现在哥们跟着听他指挥多带劲,这一直是他的梦想。现在长大了,人各有志,想法做法都不一样。羁仔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不受约束。他又站起来走在池塘水边,用脚踝故意踏出水花,弯腰拾起砖头扔向池塘中心。这让我想起在水里我们摸石螺的情景,羁仔那滑稽的样子叫我哭笑不得,稚气天真无邪再度涌现。他突然找来一条小木棍,向水里划拨,看看有没有水蛇,抓回去煲汤。那天真笑脸仍然是我想念的羁仔,一直维护我的羁仔。
    由于长期三班制工作,我搬到工厂宿舍住,工厂一个星期开两次会议,这天下班开完会。我和小珠往家走,她说工厂有几个临时工,常常有意无意望着笑,好像对我有兴趣,迟早会表白,劝别错失良机。我也感觉到,但心里有的是陈子扬,尽管自己一厢情愿,仍然天真梦想我们会见面、甚至会走到一起。
    正如小珠所说,工厂两个帅哥,一个是城中心,另一个是外来的,他们都是奔放的青少年,和我们坐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题,印象很好。那天下班,比我大几岁的女工阿香说,这个星期不用上夜班,她家开舞会叫我来参加派对。开舞会?还是头一次听到,没想到阿香这么新潮。她说是弟弟和朋友们一起玩,叫我多带同伴来会更好玩。这样的舞会从没参加过,今晚一定去,我找到小珠,她要上夜班,只好带小惠去了。
    晚上,我和小惠去阿香家,走到小巷子转弯角,不小心跌倒膝盖红肿,正左右为难,刚好有个少男走出门。小惠一看是她曾经见过的乐仔,他的工作单位就在我们东门街口,由于经常出入常常碰面。乐仔是这家工厂单位的采购员,经常去广州公差。她知道乐仔喜欢我,只见他扶起我走进他的家,用药油替我擦,有意无意表达爱意,我感觉没有这种意念,回避了。也许是因为陈子扬的缘故,不明为何他的形象在脑海如此根深,难道是第一次?或是罕见的校园风雨事件?这事我无法在记忆中抹去。
乐仔把我们带到阿香家,阿香的弟弟阿桥还有几个少男少女在大厅聊天,录音机放出潮流的香港音乐令我和小惠惊讶。我们都是第一次听到、见到这样的音乐舞会,相对来说是件新鲜的事。又看到几个帅哥,小惠兴奋得在我耳边嘀咕,今晚要抓住机会认识帅哥,希望老天赐一个痛她爱她的人,不要像我暗暗单恋一个人多累。我冷笑一声,别那么得逞,有这么容易的事吗?小惠不服气,叫我等着瞧吧,看谁快找到心上人。一番热闹后,我们高兴学跳舞,男的饮啤酒,我不喜欢跳舞,但喜欢参加这样的派对,因为跳舞的音乐令我兴奋,那时候有录音机的人不多,所以特别吸引年轻人的心。
    开心派对深夜2点才散去,我向阿香告辞,小惠和刚认识的阿东陪同,我们借着夜色从小巷子走出大街。一整晚发觉小惠和阿东两人谈话很投缘,难道小惠一次机会就遇到意中人?原来小惠也不是傻呼呼的。乐仔望着天空:今晚真好,我们有机会送女孩回家。小惠和阿东互相望着得意笑了。
    突然,横巷传来大声疾呼:站住!别跑!我惊恐往后看,阿东连忙用手拉着小惠,打着手势示意我们站到一旁。五、六个人追着前面跑的二个男子拳打脚踢。被打的男子痛得哇哇叫:过二天吧,我一定还你们。我看清楚是羁仔身边的哥们,忍不住‘啊’一声。有人大喝一声:谁!出来!乐仔和阿东走出来,那些人恶狠狠叫着:为什么在这偷看?忽然有个声音:大哥来了。我往声音方向看,羁仔带着二个人走过来。他看到我很吃惊,看了看阿东和乐仔,走近厉声说:三更半夜为何在此?他们是谁?怒目的眼神盯着阿东和乐仔。我呆呆望着羁仔,一时说不出话。
    羁仔对着哥们说:我们走吧。我失声叫着:羁仔。正想说什么,羁仔眼望前方头也不回突然大声喝到:别叫我,赶快回家,以后别这么晚了。小惠奇怪,羁仔他怎么了?乐仔走近问哪个大哥你们认识的?在街上有时候见到他。我沉默没说话,小惠在旁边说: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同伴,那年,羁仔的奶奶在乡下摆生日酒席,由于他们两家关系很好,大家有意识长大后成为亲家,羁仔奶奶生日那天就是他们童年订下的婚约,那时阿丹才五岁。
    阿东笑了,这年头还有这样的事,真是太奇妙了,难怪他看我们的眼神是有敌意的。原来其中还有一段故事,像以前古代刚出生就订亲,如果真能成为喜事,就是青梅竹马了。童年的感情很纯、很真,只可惜羁仔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目标,这就是各有各理想前程。无论如何,仍很怀念和羁仔一起的时光,他的调皮逗趣、我的哭笑不得,我被人欺负,他为我出头。
                                 三
    星期天休息,我刚走出大屋,看到羁仔推着自行车出门口,他侧眼向我一瞥。难得大白天见到羁仔,连忙问他去哪?羁仔不耐烦说:回乡下,奶奶身子不好,拿中药给奶奶。我一下子高兴了,嚷着要跟他回乡下,好多年没去,想见奶奶。羁仔想了想:好吧,坐上我的自行车,搭你去。自行车在公路上行驶,我坐在羁仔的车尾架,这是第一次羁仔用自行车搭我,好得意。又看到了童年和羁仔一起到乡下的情景,祠堂、村屋、田径、树木,都是我们嬉笑的捕捉。
    很快我们到了村口,奶奶在屋子大门外的小树旁和几个大娘坐着。我跟着羁仔推车上前,她看到
    我们,笑呵呵起来摸着我脸说:丹丹想奶奶了,都说你们是青梅竹马,还是舍不得来看奶奶。我开心拉着奶奶的手,想奶奶就来了。羁仔停好自行车,将万姨买的中药递给奶奶:奶奶,看你精神好多了,这是妈妈给你的中药,我带丹丹到处走走。奶奶高兴得合不上嘴:去吧,去吧,一会回来吃饭。我和羁仔并肩走在田径小路,那些飞着的虫子被羁仔捉住,我乐呵呵笑着,我俩好像还没断根的童年稚气奔跑在田野里。那不灭的柔情仍然活着,在羁仔的眼内天真地流露出来,唤醒这个少男身上潜在曾经失去的情感。我们阳光下搜索着自已喜欢的植物,好像是为我们安排一个美丽的背景,使得景致有了生气。
    我们来到一块草地,用手翻动着泥土,羁仔躺在草地上,双手托着头部,望着天空慢慢飘动的蓝天白云,得意偷偷笑着。我观赏着草坪野味的景色,望着羁仔稚气样子,映趁着当年快乐无邪的心灵,用不着表达什么,也用不着诉说,童年往事的记忆是来源于互相之间的情趣。他望着我瞅着他的眼神,快活地闪耀着他的得逞,他的灵活、滑头,在我心中又唤起小时候一连串的印象,小小的玩意都引起我们的好奇心。
    我们来到菜地,高兴挖出萝卜,我兴奋得哇哇叫,将手上的萝卜摇晃起来,那稚趣好像还没长大。羁仔笑我大冬瓜就是大冬瓜,一点儿都长不大。我们回想起小时候的种种细节,再小的事情也会感到怡然自乐,引来默契的笑声,不知什么缘故,羁仔突然说起,对我的事情记得特别清楚,当年我们遇到的那些事,如何保护我、如何戏弄我、费尽心思想出各种办法来引我开心,劝我不要哭。忽然有种感觉,小时候所发生的事,是命运早就安排羁仔对我的保护。
    望着羁仔刚长出幼毛的上唇,觉得他长大了,他直爽刚强的个性,使我心灵激动又使我烦恼,感到一种寒噤,心情沉重起来。我们很快就会度过热情似火的少年时代,希望羁仔有一个宏伟的志向,使人振奋、给人力量的希望。羁仔仍追忆从前的趣事,嘴边挂着得逞的笑瞟向我。此时觉得,人与人的结合,令人难以捉摸,不可思议。我希望羁仔是陈子扬,又希望陈子扬是羁仔。我们感慨望着,静静坐在菜地里,想到什么都默默微笑。这就是我们的纯真再现,就好像对一切的美景已经习惯一样,
    这一年,羁仔在他爸爸的工厂工作,趁改革开放的机会挣了不少钱。我看到他带着一个女子出入住在他的家,后来听万姨说,不喜欢这女子,羁仔不认真的,叫我别想多,仍希望我是她家的媳妇。不久,羁仔住的屋子,万姨和林叔变卖,在另一个新区盖了一栋三层的小楼房。从此后,母亲和他们少了来往。一天,羁仔的哥们来到阁楼,看清是原来在校时高年班的学生。他送来羁仔的一封信,信的内容是希望我原谅他以前的过错,并说好好和我在一起。我感慨万千,想起儿时娃娃亲,心一股念念不忘。感觉和羁仔是儿时兄妹般的亲情,却找不到陈子扬那种微妙感觉。再说羁仔已经有女朋友住在一起,又怎么可以插入他们的关系。
    哥们说羁仔是喜欢、爱我的,他现在是大哥,他们经常在一起。可是,羁仔毕竟有女子同居了,不能让那女子伤心,我回谢羁仔的好意,心里有一种失落感,羁仔会怎样想?希望他明白不生气。我想起陈子扬,不知他怎样了?还是操场上奔跑哪个活跃小子吗?这天,我偷偷跑回学校,在校园里转了一圈,站在校门口的一旁,看陈子扬有没有上学,但连续两天没看见。下星期我又来了,站在校门的侧边,上课时间还不见人,准备往回走。忽然,相隔十多米左右,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他,陈子扬。习惯摆动的姿势,身边还有个男生,一起往校门走来,我闪到一个不易发觉的围墙,偷偷看着他走进校园。
    陈子扬的表情依然如故,有说有笑,这时,校园上课铃声响,他们小跑往我熟悉教学楼走去。我看不见他的踪影为止,心里暗暗高兴,同时感到自己的卑微,现在还有资格去想念他吗?然而,一种动力驱使我不要放弃。初恋,心灵充盈着火般的热情,从未停息过。子扬,你是我忘不了,丢不掉的过去。我喜欢你!希望你将来出人头地,努力吧,为你祈祷,为你祝福。离开的瞬间,我回头看这所学校,脸上极度的愤怒,这种愤怒一直在我心里压抑潜伏着,要不是陈子扬,我才不想回来。                               
    那天,我和几个女工在工厂门口值班室坐着闲聊,儿时一起玩的大公已不在人世,换了现在的福伯,他和大公都是祥和的人。我们几个说说笑笑,阿熠刚好走过,他帅气、傲慢、对我冷眼扫视,走过来和我们聊起家常。我似喜欢,但没有子扬那种感觉,另一女工阿美要到阿熠宿舍拿本书,我也一同随去,他住的宿舍是一个小小的单人房。阿美是喜欢阿熠的,不清楚阿熠对阿美的感觉如何。阿熠当我是一个轻挑女子,他感觉到我有点喜欢他,故意在我面前炫耀他们如何聪明的了不起。时间长了,我的确有点喜欢,因为他长得帅气,但说不上爱。
    阿熠长相成熟,看上去比我大很多,而我这个娃娃脸,天真稚气像个不懂事的女孩。很奇怪的一天,阿熠居然约我去散步,我不知为何答应了,只觉得阿熠的约见是有疑问的。阿美喜欢阿熠,而阿熠约我而不是阿美,有点想不通,平时他是看不起我的,到底是什么缘故?我怀着这个好奇赴约。我们在城区小河边散步,那片小竹林很美。那个晚上,我们是偷偷摸摸的,总担心被别人看到。
    阿熠冷嘲热讽,说我名气大了,小小年纪出来工作就是因为想恋爱。我有口难言,说不出滋味。这时,阿熠的手已搭在我肩膀上,我一阵心跳紧张,还没反映过来,他的嘴巴已触到我脸上,很快手也摸到胸部有力熟练。毫无经验的我根本无法反抗,感到吃惊的是没有爱的回应,只是抵抗不了他的力度。这时,我脑子里想到的是陈子扬,他的脸庞深深的影像,期望幻想眼前是真正的陈子扬。很晚,我们分头各自回到工厂宿舍。躺在床上,突然感到一种神秘的恐慌,令人晕眩的感受向我袭来,他好像不是喜欢的,只是一种随意,并不是出自那种喜欢。突然问自己,他为什么约我?他是出于什么目的?                                 
第二天,看到阿美,我没有将阿熠约的事说出来,只是问阿美喜欢阿熠吗?阿美疑惑没有回答,觉得我的问话有点古怪。她显然不高兴,我讨厌不愉快的气氛走开。下班回家找到小惠,把那天晚上和阿熠的事告诉她。想不到小惠赞成,子扬还在读书,我连表达的机会都没有,肯定没缘分。不能这样单恋对方,放弃算了,初恋梦想成真有多少?听小惠这一说,心不是滋味,再说学校发生的事,声誉不好,子扬学业出来未必喜欢自己,虽说这样我心仍未冷。
    自那晚后,阿熠有时找我约会,其实我们根本没话题,他长得成熟与我满脸孩子气距离甚远。常常挖苦取笑我是个不懂事的女孩,当时的感觉只是幻想异性的好奇心,并不抱希望。那天下班,刚好小珠也回到女宿舍,我无意中说起阿熠这个人,小珠却不高兴为何总提起他,是不是看他穿的海外衣服时髦,喜欢他有‘南风窗’?根本不是这个意思,觉得阿熠有时约我谈话,讲不出的什么想法。小珠认为他不是好东西,这人太霸道、自负、脾气又不好,如果喜欢他,受得这样性格吗?劝我不要多想。小珠没有说错,阿熠的确不适合自己,只好暂时放下这事。
                                   四
    这个星期,乐仔找我,说阿香的弟弟阿桥的朋友生日,在他家举行舞会,很多人来凑热闹,叫我们一起去参加快乐派对,这么高兴的事我欣然答应。那天晚上,我带着小惠一起和他们玩得很开心,喝啤酒的、白酒的、玩啤酒游戏、有几个喝多了乱说话。几个女的在旁边喝彩,乐仔很狡猾,趁人不注意,把开水和白酒调换。正当我们享受快乐的时候,一曲柔柔的音乐响起,阿香和朋友跳起双人舞。随着音乐的诱惑,乐仔走来陪我跳舞,尽管跳得不好,乐仔熟悉的舞步,带着浪漫的感觉。小惠更高兴,因为她喜欢的阿东一直陪着,没想到小惠竟然和阿东相爱,比我快有意中人,真的输给她了。这个晚会直到深夜才结束,我心情愉快感觉有几双眼睛注视。
    几天后,阿香在车间说起,那天晚上我们派对开心事。这时,阿熠刚好走入车间,不高兴的样子特别难看,自私带有怒气的脸容。我没理会只顾兴趣和女工们说说笑笑。晚上,阿熠约聊天,本来我们就没什么可说,推说有事等小珠回来,然而被他缠着左右为难,心想这次去了没下次。于是,无可奈何跟着他来到小河边,他又耻笑我,你就是这样爱贪玩,难怪你在校读书小小年纪就恋爱了。什么恋爱,根本就没有,我十分讨厌地瞪着阿熠。和他一起没其它异性朋友开心无所不谈,只有嘲笑、讽刺、挖苦你,是性格距离还是年龄关系?我猜不透。
    青春年少情窦初开是正常的,可是名誉臭了挽不回,我讨厌这事实。怀疑阿熠今晚是怀有目的而来,他的言行举止是不甘的心理,很不服气地占有我。此后,我失去少女骄傲的神气,在异性朋友中也失去往日自信。每每遇到不开心、不如意,自然想起陈子扬,校园那份情怀轻松、奔放、开朗有种甜蜜感。今天的自己,想见子扬的勇气都没有,自己不再是校园那个自己。
    那夜,我和小惠在屋顶坐着,夜色很美,星星在高空发着亮光,一堆堆的屋宇在月光下显得和谐。我将最近发生的事和她说了,阿熠不是真心对我,只是玩弄感情。更可怕的是,他的脾气粗暴、野蛮,看不起我,经常吵闹,非常介意我在学校那段所谓‘恋爱’风雨事件。行为经常流露出一种恶习,他的潜意识是荒谬绝伦的偏见,我惭愧得说不下去。小惠感到吃惊,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觉得我太委屈,问我现在怎么办?
    我越想越激动,愤愤不平,望着单纯的小惠,不敢说出自己失身的事,只说起和阿熠接触,才了解到他的性格暴躁。小惠叮嘱千万、千万不要轻易失身,本身名誉不好,若真失身,他离开怎么办?要我认命,真正自己喜欢无机会表达,想表达又掀起校园风雨。现在碰上一个心高气傲自私自利,最好不要再跟他来往,一失足成千古恨。望着小惠的关心,突然觉得自己好可怜,是上天故意捉弄人,让我经历这种痛苦。
    母亲见我无精打采,提醒工厂某些人都是口是心非,心存歹意,小去惹他们。我心烦意乱,无奈低下头。工厂其它小伙子发现我和阿熠的关系,不再接近,小了以前有说有笑。原来喜欢阿熠的阿美,知道和阿熠有暖味,既憎恨又嫉妒。她用责怪的语气对我说:为什么你总是我的绊脚石?一个是这样,另一个也是这样,真讨厌。当初阿美看出有几个小子喜欢我,而不是她,心不舒服,现在又看到我和阿熠的关系更加不满。我叹气,要是你早和阿熠相好不至于今天。该喜欢的没有把握,不该的却陷入一个坑,悲哀在他们中间阴差阳错。
    一日,我发现身体有异,检查是怀孕了。阿熠第一时间没有想到结婚,而是迫我去做人流。那不负责行为令我心撕裂的痛,自己又被牵着鼻子走,只得隐含委屈。心情凌乱在公园游荡,望着公园的池塘沉思,想起小时候和羁仔同伴们在公园情景。忽然,一个老头子推着轮椅经过我面前,轮椅坐着的婆婆不经意回头看到红了双眼的我。婆婆脸容和蔼可亲,问我一个人在想什么?眼睛红红的?有什么事?我欲言又止,不知说什么好,只是问婆婆为何坐轮椅?婆婆告诉我她是高血压中风跌倒的,叫我想想她再看看自己,我活得比她好多了,没必要为某些事难过。
    由于一肚子的委屈,面对婆婆的关心,我不禁向她说起自己的身世,一直被人瞧不起。并说到阿熠的霸道专横,被他欺负。婆婆说这种人不值得爱,远离他,比我更苦的人都有,只是没遇到。说自己愿意受多大的委屈也不愿意瘫痪。一个人瘫痪最痛苦,不能走动、不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想见一个喜欢交往的人都不能随心。整天困在屋子洗个澡、小个便,都要人侍候,这种滋味我没尝过,不知这种痛苦的难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不同的经历,如果认为瘫痪比受委屈好的话,问我是否愿意用瘫痪来换取现在的委屈?经婆婆这么一说,心踏实多了,突然发现自己没什么苦。婆婆坦然要好好对待自己,不要整天苦着脸,要笑出来,说我笑得很好看、很喜欢、像个孩子。
    我告别婆婆,刚走出公园门口,迎面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中学同学阿珍,我快步上前打招呼。阿珍很意外,从学校出来二年不见了。我问阿珍现在放暑假,高考也放榜了,哪些同学考上大学?阿珍说她没考上,班里调出去的陈子扬考到一间重点学校,学校榜上名字,可以回校看看。我一阵激动,匆匆告别阿珍来到学校,大门值班室外贴着一张大红纸,几个学生看上面写着的公告。我上前看到陈子扬榜上有名,的确考到全国的重点大学。心酸了,要不是这场校园风雨,说不定自已榜上也有名。感叹早早放弃学业来到社会,收获的反而是更大的耻辱,这就是我的命运?
    走入校园,望着自己曾经就读的教室,第一个高高的窗台笑了。凤凰树下,那条栏杆依然如故。我轻摸栏杆,慢慢爬上几步下来摸着肚子,一阵心酸,坐在凤凰树下哭了。子扬,二年过去,你的努力没有白费,终于考上大学,为你骄傲。当年因为你,我顶撞校长,永远不会忘记乞求校长那可怜样子。那份检讨书浸满了我的眼泪,它是我希望最大、抱负最大,也是我中学阶段最大的遗恨。我说不出的难受,真的很想读书,我喜欢读书,是这所学校把我毁了。子扬,祝福你有一个美好的前程,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回到家,我从抽屉拿出当年的笔记本慢慢翻动看着。日记本记载着少年时期的学习,子扬的造句部已经发霉了,不见字迹,只留下蓝色模糊一片。这是一次自然的洪水,大屋被洪水浸后潮湿了。我眼眶红了,心紧张得卜卜跳。突然用手捂着嘴,按着腹部哭了。
    那晚,在返回工厂的路上,突然,背后传来一阵阵的喊声:站着、别跑、看你跑哪去?我闪到树的旁边,那些人跑过后才走出来。这时,羁仔从背后走过来说:天这么黑,一个人在这干吗?我呆了,想不到羁仔会出现,神思恍惚:没有,只是随便走走。怀疑羁仔是和他们一伙的,想到自已的遭遇,难过得低下头,不敢正视羁仔。
    羁仔看出我情绪有疑,问是不是被人欺负?他的紧张我委屈哭了。羁仔更加不安,他不能容忍别人对我的欺负,要我说出此人是谁,非把那人抽个半死不活的。羁仔江湖义气的个性,说到做到,于是,我便说不关其它人的事,是自已得罪别人了。羁仔知道撒谎,激动抓住我的双手说:你要说真话,不能隐瞒,你知道我爱的是你,你要说真话。我们从小到大、青梅竹马,一起玩、一起睡、一起偷吃、一起乐趣,定下的童年婚约,这份感情是永远也抹不去的,这是事实。还记得奶奶送我们的玉佩吗?我现在送还你,你要当她的孙媳妇。
    我轻轻摸着肚皮,想到自已的处境,这痛苦好比花丛中的一根刺,几乎受不了要倒下。我又怎能和羁仔一起,当初如果那封信是他亲自上到阁楼,或许就不会有今天,但现在我能答应吗?还有跟他二年的女子怎么办?羁仔表示自从那次回乡探望奶奶后,思前想后觉得不能离开我,希望我们能够生活一起。面对羁仔强烈的感情,只能抛向相反的极端指责他:你到处惹是生非,一点安全感都没有,我就是讨厌你、憎恨你,你是个不听教的坏分子,我从来就不喜欢坏分子。
    羁仔握住我的双手不放,非常激动,不相信青梅竹马的我们一点儿的感情都没有,别忘了我们的婚约。我没有理会羁仔,忍着泪转身慢慢走着,羁仔默默不语跟着后面,好久,突然听到他大声疾呼:大冬瓜,我是爱你的,请你相信我,我没有说谎,这是我的真心话,世上如果真的有神灵,那么我对天发誓半点也不假,那就是我对你的爱,从小到大的爱,纯洁得没有半点尘埃。相信我。不管你变成怎样,我永远都爱你。你如果被人欺负、不开心,想想我,来找我,我等你来找我。我心痛边走边抹泪,不敢回头。不是完全没有喜欢爱的人,为何却被这个阿熠困死?我注定就是这样吗?老天爷为什么开这个玩笑?羁仔,对不起!我无颜面见你!
                                     五
    面对阿熠的冷酷,我处理掉腹中的胎儿,没有告诉任何人,感觉这种不光彩的事,只会令自己更倒霉。几个月后,听母亲说,羁仔奶奶入住医院,这次病得不轻。当晚母亲和我来到医院病房,奶奶泪汪汪,说自已时候不多了,很想念我们,不知羁仔和我能不能结婚的一天,要是在她有生之年看到我们在一起,死也冥目了。好久没见我,羁仔呢,羁仔去哪了?你们两个小鬼子什么时候捧茶给奶奶喝呀?奶奶等着这一天呢。她含糊不清说着,我上前抚摸奶奶手背好感动,想不到这么多年奶奶一直关心我和羁仔,劝奶奶先养好病,后面的事我们会慢慢来的。
    正说着,羁仔推门进来:奶奶,我来了。奶奶颤颤声音:你们在就好了,奶奶心满意足了,羁仔听话,听奶奶的话,好好对丹丹。奶奶好想看到你们结婚捧茶给我。还记得小时候奶奶生日,在乡下给你们俩订亲的事吗?现在,你们都长大了,奶奶想吃你们喜酒。羁仔连忙倒了杯茶递给我,我们双手将茶递给奶奶。奶奶颤抖的双手接过,泪汪汪望着我们笑,我们望着疲惫的奶奶慢慢合上眼睛睡着了。一个月后,听到奶奶走了,临走的时候口中还叫着,丹丹,我的小孙媳妇。那年,羁仔结婚了,记得他在结婚前来找我,刚好外出不在工厂,是福伯告诉我的,叫去吃喜酒。我望着请帖流泪了,羁仔终于结婚有个家,希望他婚后改变以往的不良风气走上正道,幸福生活。
    羁仔结婚不久,我也结婚了,工厂跟着转型改造橡胶制品行业,厂房扩建,接着生产运动鞋,招收了大量的员工。我在样板室做纸板设计,师傅阿胜带着我们几个设计师一起工作。工厂调来一位新领导,阿熠非常侥幸当上领导助理。他是个聪明人,趁此机会工作努力,办事能力快,短期内就当上副职,那年头很多人羡慕我是位干部夫人。恰恰相反阿熠不当这个干部还好,当上后,就觉得我更加配不起他,婚姻慢慢走向危险边缘。心高气傲、不可一世的他,越来越对我看不顺眼,处处故意为难敌对。
    自任职以来,他的工作量大应酬多,作为妻子尽量配合好,家里里外外的事务做得有条有理。下班回来有饭、有菜,有汤,酒喝多了准备好解酒茶,该做的做得好好。他心情好的时候还可以,心情不好时,就会说那个菜不好,煮饭不要用电饭煲,用木柴烧的饭才好吃,有意折磨我。看着怒气冲冲的他,我像小孩那样躲到一边不说话,不敢哭,害怕他一个耳光扇来。更可怕的是,习惯在公共场所演变伤人的语言暴力,人们实在看不过眼,劝他别这样。他却凶狠粗口欲骂、挖苦,我愤怒、失望,自己做人的尊严都没有。类似这情况太多,从此夫妻间不满的情绪日益加深,缺失爱的鸿沟日益拓展。
    周日休息,我在街市买菜,无意中看见同学阿平,阿平说我瘦了,从学校出来社会工作结婚,好命嫁了个当领导的爱人,让人羡慕。我避开话题,只是关心有没有陈子扬消息,算一算这一届考上大学的同学应该快毕业了,不知陈子扬安排什么工作?阿平看出我喜欢打听陈子扬的消息,问是不是喜欢他?我否认,劝阿平以后同学有什么聚会记得通知我。陈子扬是我少女情窦充满好奇的向往,就算知道当年喜欢他也代表不了什么。
    阿熠坐在客厅还有几个客户朋友,看见我回来,满面冷若冰霜,充满敌意和怨恨。我目睹眼前的情况就是不顾旁人迎来的一顿臭骂:都什么时候了,现在才回来?买个菜也到处乱窜,点儿都不正经做事,赶快做饭去,不要在这里丢人。像这类的话我习惯了,但是当着众人面,实是委屈,不觉滴下泪儿,走进厨房,免得让人看见。客人觉得阿熠说话过分,其中有位朋友借故有事先走,临走说了句子,老婆不是这样骂的。我听到了,阿熠不好意思只好叫客户外出吃饭。
    当晚,阿熠回来,又是一场战争,对我大声指责:你了不起了,把我的客人都赶走,不知好歹的贱人,看到就讨厌,想要别人同情,休想!望着我红红的眼睛、惶悚的脸容又在发怒:哭、就知道哭、生成苦瓜干的样子,一点笑容都没有,像个死人般,真是前世欠你了,野人就是野人,臭娘的和你结婚就是那么倒霉,把野气也带来。
    他骂人贪得无厌,爱出风头,又怎会在你面前底气。他诅咒的语言、狂怒的脸色,只吓得目瞪口呆,那种歹毒而冰冷的敌意,一而再,再而三接连来。 我意识到这不是偶然的,以后还会发生,想到此不寒而栗,我含着一身的屈辱,说不出苦中的苦,忍气吞声。他的自私,只是强调自己要做的,忽视我的需求,从来不给机会互相之间沟通理解。特别是流产之事后,他经常在外鬼混,对他的所作所为无权过问。一次很意外让我亲眼目睹,情形说什么也没用,他根本不理会你感受。这个霸道的婆婆还帮着自己的儿子,埋怨我多事,说尽难听的话。
    但是,当阿熠带性病回来时,这个婆婆紧张了,叮嘱阿熠赶快到外面看好病,不然的话就大件事了,让人知道多丢脸。阿熠却怒发冲冠、用手拿着茶几上的杯子,狠狠往台上一掷怒吼:你这个贱人!贱到哪里惹来的病!你看我都染上,勾搭哪个野男人了。你妈的是这样,生这样个女儿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举手一个耳光刮在我脸上。
    此刻,我眼睛喷火,感到他的可悲,自己做事不肯承担还颠倒是非黑白。说话不仅露骨,而且恶意中伤,我再也哭不出来,只是轻蔑笑了笑。他出口秽言不感到无地自容,都觉得羞耻,那种虚词诡说使人厌恶,我耻笑他不是个男人,遇到事情只会怨天尤人。人前称赞他是个风流潇洒、聪明才智,而内里却是虚有其表。特别痛苦的是,对他的感情除了接连不断怄气偶然间的习惯性肉欲外,再没有别的了。阿熠一个极端自私的人,眼里的世界只有自己,他爱的是自己,绝不会让你在人前有什么特别的优越出现,也不容你有机会说话,从未得到过他的尊重。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是指责、埋怨、出气,只有他说的,没你的道理。
    农忙,我回乡帮忙做饭,婆婆在田里干活回来,和婆婆说起阿熠的事,很难接受他粗暴个性。没人在不会说你什么,有旁人时就大声诅咒你,那种公众伤人的语言暴力,令人发指。话刚到嘴边,婆婆连忙指责我,早就知道他这幅德性,谁叫你嫁给他,你可以不嫁的,我们家哪个同意你嫁入门?人人都说你是野婆子勾引野汉子生出的野种、破鞋。我儿子能娶你,都是前世欠你的,还抱怨这抱怨那,而且你能进得这个门口已经是几生修道了。像你母亲那种野鸡婆,能生出教出什么好女儿来。
    看着这个霸道的婆婆,那种责备的恶言侮辱,实在忍无可忍,我大声怒斥:你怎么骂我都可以,但是你就是不能骂我妈妈。我是不是破鞋,你儿子是最清楚的,我本是清白身子,你们的家人为什么故意刁难我!真后悔和婆婆提起阿熠的事,她是全心有意刁难,原本打算要讲的无法讲下去。这个婆婆什么事都帮着儿子,说话含沙射影、无耻的讥讽,怪我这样不好就是那样不好。没有照顾好他的儿子,还要我赶快生孩子,要不,就离婚另娶一个。在这个家根本就没有地位,小姑那些势利眼光同样带有轻蔑。  
                                   六
    由于身子虚弱,半年后我才怀孕,这次我很小心,在医院住了一个月安胎,然后在工厂里做着轻松的工作。那年刚入冬,是孩子出生的时候,阿熠和工厂几个女工用车送我到医院,医生说要剖腹产,在手术室商量后,阿熠去签字,然后走了。还有几个女工在医院陪伴,一会母亲来了,见到母亲心踏实多。手术很顺利,生了个胖胖的女儿,看到医生抱着女儿,此刻我流泪,今天自己为人母了,推出产房,第一眼看见的是母亲,没有别的人。
    母亲说阿熠工厂有事先走,叫我不要担心,有她照顾。下午医生抱着女儿到房间,胖胖的,两只大眼球左右闪亮,好可爱。工厂的工友阿香、丽姐、送我到医院的江姐也来了。江姐是个车间主任,心善温和的女人,她走到我的床前安慰,阿熠在工厂有好多事要忙,他不在你不要生气。有个女工说,在医院门口碰到我的婆婆,听到生了个女儿掉头就走,乡下都是重男轻女多,这个婆婆太势利。其实对他们家人的势利,你不习惯也得习惯,完全仗着是个华侨户而了不起,改革开放政策,欢迎海外华侨回乡。大家围着我的小女儿转,说像谁呢,像婆婆、像姑姑、像父亲七嘴八舌。我开心笑了,目光转向母亲:妈妈,今天我也当上母亲了。
    江姐要走,母亲送出门外,多谢他们有心来访。隐约只听见江姐的声音,为人父母真是辛苦你了,好好照顾女儿吧,我有时间再来。手术完后,我每天打滴针,母亲全天照顾,女儿的确可爱,最特别是她的眼睛,生得像一双猫眼,大大的眼珠黑而亮,机灵左右两边闪。晚上,姐姐带着儿子来了,8岁的表哥用力抢抱小表妹在房间走了几圈子,然后说我有力气、多厉害。冲着我笑呵呵,从小就喜欢这小调皮鬼。
    住院期间,母亲悉心照顾,晚晚通宵值夜。而阿熠家人没有一个看望,母亲从没提起,默默照顾。我没有将自己的委屈向母亲吐露。最后一天出院,阿熠没有来接我,只有江姐和工厂的司机开车来。母亲回家了,乡下有风俗坐月子,娘家人是不能来的,满月那天才来,只有江姐抱着婴孩送我回到乡下老家。
    在乡下坐月子很难过,孩子白天睡、晚上醒。因为肠胃不好,总是拉肚子,吃得小,不知是什么原因?到满月那天,发觉孩子脸色灰暗,送去医院已奄奄一息。医院的教授、专家围着她研究病情,医生问孩子是吃什么奶粉的?我说是医院分配的,出院后,在超市买其它品牌的奶粉。也许是吃了不同品牌的奶粉,女儿肠胃不适拉肚子。幸好来得及送到医院,女儿脱离生命危险逃过一劫。
    女儿身子虚弱,在医院调养一个月才出院,因女儿多病,婆婆去找仙姑问卜卦,希望转个好运。那时我年轻,不懂这个。岂知婆婆问卜卦回来说,她的出生不好,要认个干妈才行。从此,婆婆借口女儿出生八字不好,建议给别人抚养,原因想再生个男孩。这年头计划生育特别严格,这是自己的孩子,怎可能给别人抚养,我忍心不了,暗中流泪。阿熠自私,相信母亲的话,觉得这孩子负担了他,想送别人抚养,我坚持不肯。此后,家里出现什么不好的事,就指向女儿,认为她是个扫帚星,影响风水,我暗暗叫苦,自己和母亲、女儿竟是同样命运。
    医生说女儿身子虚弱和怀孕时有很大关系,我怀孕期间五个月内不想吃东西,每吃就吐,只吃点儿的零食,以至胎中没有营养,体质差异。身子多病的女儿,加上婆婆的重男轻女思想,话中有话的冷嘲热讽不得安宁,我不断叮嘱自己要争气,希望女儿健康成长。
    一个月后,我带着女儿回到工厂宿舍家,家里留下的足迹,作为一个女人的敏感,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于是,在车间找到小珠,问最近有谁到过我宿舍?小珠说是以前阿熠的父亲住院时,认识的那个女子来过。我情绪激动,阿熠这个臭男人太过分了,要玩到外面去,为什么搞到我床上。小珠莫名其妙,问发生什么事?这时的小珠还不知道我在这个家的委屈。
    晚上,阿熠回来,我质问他要搞女人在外面怎么搞都可以,何必带回来。阿熠开始不声,后来也不理会、我行我素。此刻的痛苦是一种特别的痛苦,愤恨意识到自己的屈辱和他的得逞。从此,我们互相之间的怨恨达到可怕的紧张程度,这种怨恨使得任何一个口角都足以引起每一次危机。两人之间的口角越发吓人,甚至阿熠举手暴力,双方内心深处旧的敌意仍在,新的口角同样强烈,如同死尸般的肉欲交替出现显得更可怕。我泪恨愁眉,旧愁新恨,处在极度的厌恶中,这一切究竟为什么!
    产假休息完,我回到工厂上班,阿胜师傅已不在设计室工作,他辞职到了广州一间外企工厂当设计师。那日,设计室接到图纸,做款新型的运动鞋样板,我来回在车间选材料、开鞋面,认识一个新来的小伙子阿力,我的样板需要他帮忙试做,过程中和他聊得投缘,平时很少笑容的我开心多了。这天,阿力无意中说我笑起来可爱,但不说话时却是一面愁容,问是不是很多心事?我哪有什么心事,这样的家庭会开心吗?无法向任何人说出自己的苦恼,为掩饰屈辱每天带着微笑,这就是家丑不外扬。
    可是这一切,阿熠知道了,他不喜欢我和任何异性说话。那天,他带着醋意、挖苦、愤怒、轻视的眼睛紧紧盯着我,两片嘴唇闭得严严的,突然,张口猛向我百般刁难斥责:你现在可以飞了,有人对你好啦,你随时都可以走啦,那个人不错嘛,跟他走吧!望着他可恨的样子,一种讨厌甚至厌恶油然而生。和一个小小男工说话都遭到挖苦、讽刺,这算什么。再说一个青工怎敢对领导的爱人有什么歪想,没事找事骂人,完全失去人身自由。此刻,我在想,怎样才能摆脱他冷心冷面的阴影?望着那种冷酷厌恶的脸孔,平静说只是工作上的沟通,我们并没有越出任何其它的,那像你虚有其表。他怒火霸道地认为他是男人,你这些女流之辈算什么?女人不够60岁就不能给饱饭吃。多么荒谬,真是天大的笑话,一直以来自己有一份工作,从没使用过他什么钱,他到底什么时候养活我了,相反他还用我的钱去应酬。他的出言张狂,开始瞧不起他,最明显的表露。
    阿熠看到平时小有反驳的我,这次如此大胆就火上加油,他声撕力竭任意发作,越发怒不可遏。伸出拳头做出不寻常的举动,朝我额头、脸上狠揍过来,他发出怒骂的反应令人惊讶。我努力挣扎反抗这些恶习,结果都是徒劳的。一阵晕眩,待我清醒时,发觉脸上已青一块紫一块的不成样子。此时,我忘掉自己的尊容,愤愤不平对他瞪眼怒吼:没人性的恶棍!记着你今天做的一切。不要后悔!我开始梦想如何甩开他、摆脱他、梦想真正属于自己的爱情。与他全然不同的结合,两种不同的感情在我心里交替起伏,一种是愤怒、一种是梦寐以求的渴望。
    我不敢见母亲,不敢实情相告。开始为自己去计划打算,最终以自己的努力调离工厂转到其它公司。阿熠极力反对,但奈何不了。从此,我在社会工作获得自由,在没有受到阿熠约束情况下,自己灵活的头脑得到发挥,加上为人正直,很快有了成绩并得到大家认同。                                    
    某日街上,遇见乐仔,还有他的好朋友我认识的蓝蓝,几个不约而同有说有笑。乐仔感叹我们有十多年时间没见了,他妻子在幼儿园当教师。乐仔的开心告诉我,他家庭幸福快乐,当然也祝福他。之后,乐仔有事先告辞,叫我有空到他家坐坐聚旧,介绍他的妻子认识。蓝蓝是个时尚的女人,在一间药品公司工作,她公司没什么特别,就是太多美女,这个城里的美女基本在她所在的公司工作。她结交朋友广泛,和阿熠是认识的,提到她朋友阿英和阿熠的事。我知道阿熠喜欢阿英,常常帮她办事,阿英早年出国,回来的时候会找朋友们喝茶聊天。
    蓝蓝说起阿英出国时,阿熠经常来阿英家,阿熠和她弟弟阿其也有来往。我默默不语,蓝蓝知道我的婚姻过得不好,因为这班朋友个个知道阿熠喜欢阿英,阿英需要什么阿熠都答应。蓝蓝说起一件事,去年阿英从国外回来,请朋友们相聚,在酒店开了房间吃饭。阿熠也来了,大家兴高采烈说起开心事,有人忽然问阿熠,你的老婆呢?为何不带她一起来?蓝蓝问我,知道阿熠怎样说吗?我心早有准备,自己在阿熠口中会有什么好话,如果好的,太阳早从西边出了。我叫蓝蓝不必顾忌,有事直说。
    蓝蓝说阿熠当时站起来,手拿着酒杯当着大家面,说阿丹跟我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喜欢爱过她,和她结合只是她死缠难追,也许我前世欠他吧。朋友们知道他是有意说给阿英听,觉得这样的场面如此站起来出尽风头,确实过分。就算是真的,也无需大众场合耀武扬威说出来。其中有个朋友看不过眼,说阿熠是个不可理喻的傻瓜,阿英已经是别人的老婆了,还在公共场所低贱老婆,此人太浮华不实际。另一个说,好男人是不会说自已老婆不好的,就算是老婆不好,只能是关着门说的事。
    我听了不已为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有修养的人怎会这样说话,再说阿熠配得上有修养的人吗。他爱出风头,就给个舞台让他出个够吧。他对我不使用暴力已经很好了,这么多年我已经不在乎他和任何人交往,他在外面有多少个女人不重要,他爱怎样与我无关。蓝蓝惊讶望着,不相信手无抓鸡之力的我,今天说话会变得冷静又毫不犹豫。看得出她不好说下去,而我留在心底的满是荒凉、愁眉不展。                                     
                                     七
    小女儿八个月,因为她深秋出生,我替她起了个名字叫秋子。秋子很可爱,似乎是知道自己命运,所以她听话不爱哭闹,像我小时候有吃就行了。那天休息我带秋子回乡,当晚下了场暴风雨,我半睡半醒望着秋子睡梦中,不敢惊动她,小心和她盖好被子。第二天起来,我将秋子放在学行椅子坐着,自己到厨房煮奶粉米糊。煮好的奶粉拿着走到房间时,突然,整个人呆了,眼前可怕的一幕。一条眼镜毒蛇,约二尺长,直起头目标对着秋子。秋子在学行椅子高兴跳着向我走来,惊慌的我静静放下手中碗筷,轻手轻脚走近秋子,抱起转身走出门外,无力摊在地上。大声叫来邻里,房间有条毒蛇。邻里的堂弟拿着农具在房间打死毒蛇,扔到池塘。堂弟说是一条非常毒的蛇,咬上一口,你女儿几个月肯定没命。我惊吓得傻了眼,从此,不敢再住这房间,秋子从死亡中逃生。                              
    时间几年过去,秋子长大,读上幼儿园。一天晚上,我在大厅看电视,忽然惊讶,电视屏幕出现一条广告,是我们这一届毕业生同学发出的,要求同学回校相聚,我高兴得眉开眼笑。深夜仍睡不着,潜意识只有陈子扬,为他辗转难眠,更多的影像在脑海里出现、思念如潮。子扬,你还好吗?我想见你,十年后的你有如何改变?是否和昔日校园活跃小子一样?
    第二天,我满脸春风来到阿平家,问她是否看到电视广告?我们这一届同学要聚会,表示想参加,分别多年的同学见见面也好。阿平也看到电视广告,不过,她认为不知去不去好?那些都是事业有成的同学,我们这等平庸之辈,会不会过于失礼?我突然被泼了冷水般,心情一下子失去平衡。想想自己只是个初中毕业生,相比之下,肩背难望,那有面目回校,不禁大所失望。若不是想见子扬,我才不回校。想当年自己是怎样离校的,若回校见到子扬,也只是见见面普通的问候。但我仍希望阿平能陪同去,阿平说离聚会时间还长,决定去时再通知我。我们聊起学校的趣闻,阿平说当年我没有参加高考可惜,十年过去,时光荏苒。不久,同学聚会的那天,阿平真的没有去,正如她说去的都是事业有成的同学们,人数不多,我因失去见子扬的机会而闷闷不乐。
    一日晚上,我在家做饭,阿熠公差回来。也许工作不顺,见到我就大发脾气,出气筒恶意中伤:你这个烂货,懒得透顶,汤又不煮,吃什么吃,东西乱七八糟又不收拾好。双眼充满敌意,满腔怒火般发泄,竟然把菜倒在地上,用脚踢开台子。我一声不响重新收拾清理好,他的所作所为我不再说话,若是动嘴自然就会挨揍。那种自私、极端的自我中心,我恨之入骨唯有忍受,不明白这么多年,自己是怎样过的。存有戒心的他,无法信任我这个妻子,他常常和朋友们讲,女人不够60岁千万不要给饱饭吃。我从来不知道他的业务、工作、交朋接友,甚至对他的一切根本弄不清,这样的婚姻如何存在和谐,又怎能热情回应他给予甚至是令人发指的狂傲自大。我生活在风言醋意无休止的胡闹一次次袭来,依旧展开欢容笑对每天。
    一天,我和公司的同事阿怡到她家中,取一本有关业务销售书籍。在阿怡家看见她的丈夫阿伟和几个朋友们在打牌,我走过去突然被眼前一个人的身形、神态和脸面所吸引,那个朋友样貌酷似陈子扬。清清的眉宇间流露出一种稳健成熟,那种微笑是我熟悉的,他低头打牌那个眼神,是子扬课桌下低头看图书那种魅力。一种难以言表的激动,看着不想走开。阿怡问我是否喜欢打牌?阿伟平时喜欢和几个朋友们一起打牌娱乐。我从不喜欢打牌自然没有兴趣。
    阿怡留我吃晚饭,难得今天几个朋友在,不如一起打火锅开心开心,既然高兴我就不客气了。于是,帮忙阿怡打点好火锅菜谱,有土鸡、还有山里跑的野猪,这是阿伟从乡村农夫那儿购买的。乡下人在山上打的野猪、野猫、蛇等卖给城里人,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野味。忽然,传来阿伟哈哈大笑......可能赢钱吧,看他高兴就知道是好事。开锅大家一起围着圆桌,阿伟又拿来啤酒,每人一杯。阿怡站起来介绍我给大家认识,其中那个酷似陈子扬的叫阿智,他望着我微笑。这刻,看清他容貌的正面,他们无论外形、肤色、脸部轮廓都很相似,仿佛陈子扬就坐在我面前。
    吃饭大家闲聊中,男人自然喜欢讲各人发展的事业,从中得知阿智本人经营一家建筑材料公司及一间制衣工厂,他的言行举此有良好印象。他非常有风度站起:我们男士敬两位女士一杯,酒能增加情趣,至在浓情有意。阿丹,我再敬你一杯。盛情难却,我只好迎面而上,喜眉笑语干了这一杯。望着谈吐风趣的阿智,眼光有种奇异在闪,只觉盈盈秋水。我被氛围感染,很少这种机会开怀大笑。阿伟提议阿怡和我来一杯,就当今天大家认识,我很高兴干了这杯。
    他们又忙着喝酒,倾谈男人喜欢的话题,阿怡为他们加酒,我在一旁为他们助兴,听着男人们的趣事。阿伟举杯走过来向我敬酒,说过几天他们外出自驾到几个城市游玩,另外有个地方特别好玩,问我是否有空,多人集体去比较好玩。我好奇是什么地方?真的哪么吸引人?阿智说那里有个山洞,很多奇石,还有地方的风味,非常特别,去尝尝也是种享受,出外游玩放松心情,就是工作累了最好减压方法,有兴趣一起去。说真的,我高兴来不及,因为从没和朋友们一起外出旅游过,于是,我答应和他们一起旅游。阿智和子杨,我的脑海是同一个人。
    酒足饭饱,告别阿怡,阿智用车送我回家。路上,向阿智透露,他的长相和我中学时的同班同学相似,所以有种亲切感易沟通。阿智神态自若,说人有很多巧合的,这不,我和你同学就是,我叫程智,朋友们喜欢叫我阿智。只是一会儿的谈话,很快到家,而我不安显得尴尬的是,土气到不知如何开车门,阿智下车为我打开车门,很有风度道别。望着他远去的车子,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如此修养的人,心里赞叹,和阿熠相比真是天壤之别。
    回到家,大厅坐着的阿熠发泄怒火双眼,他的狂怒,我立即意识到这种爆发力,只见他从床上抓起各式各样的东西向我扔过来:你这个贱人!居然在外面吃喝玩乐,饭都不做,还有面目回来,你妈贱人就是生出的贱人,我看你还敢去野,你这个野骚货!看到他的怒吼,我走出客厅,知道这场暴风骤雨的厉害。阿熠追出来,一把将我推到沙发椅上,用脚狠狠踩在我心胸,双手用木棍举起猛力向我头上一棍。望着眼前的阿熠,目空一切,这就是我跟了十几年的阿熠,我的丈夫,如同一个恶魔无分别,旧仇新恨涌现眼前,我泪下恨之入骨,但无力反抗。
    他的行为令我彻齿的痛,这一切,秋子看在眼内哭喊叫爸爸......不要打妈妈,爸爸......不要打妈妈。哭声撕痛我的心,一阵头痛起不来。阿熠还没消气,呼来喝去指骂,并用拖把狠抽我双脚,留下深深的伤痕,我惨不忍言,哭不出声来,心里唤起的仇恨蔑视他。我的身体一块块青紫色,动不了在家疗伤,还咬牙彻齿说我假装惺惺作态。我异常清楚记起他那时的心理状态,那种打人、砸东西的仇欲,像头野兽遇到危险时受到本能冲动一样。这刻,潜意识提醒我重新振作,必须摆脱这种夜长多愁的生活。突然冒出一个大胆念头,我要离开,离开这个没有立足之地的家。
    几天过去,阿怡打来电话问我准备好没有,明天一早就要出发。我悲哀、强忍笑意说患了重感冒,暂且不能陪同一起去,替我和他们说声抱歉,下次有机会再去,祝他们顺风玩得开心,别忘了给我带礼物。阿怡觉得不去可惜,叫我好好休息养病。我疗养好身子后,无论阿熠有什么事我都不理不采,毫不相干陌路人一样,完全不在乎。每天都在提醒自己要发愤起来。                                    
        八
    晚上,我约好小惠在一家酒店品茶。平时再冷再痛也能扛住,咬牙忍住不让自己哭,但看到小惠时,泪水夺眶而出。我告诉小惠要离婚,话刚出口,抽泣的声音说不下去。小惠急着知道发生什么事,为什么搞成这样?小惠是我最好的同伴,什么事都不隐瞒。婚后很少找她,原因都是因为阿熠自私、霸道,一直干涉我行动。就算有人找我,阿熠当着来人的面骂我狗血淋头,别人看到不忍心也不敢来打扰。他的霸道、自私、专横,全世界没人找我更好,冷嘲热讽我身边的同学、朋友都是一无是处。更可怕的是,那个婆婆对别人胡说我妈妈野鸡婆勾搭野汉子生出的野女,一样不是好货色,低贱、看不起、歧视我们。
    我泣不成声说起婚后阿熠对我的刁难和暴力,小惠非常震惊,眼泪落下,责备不和她说,为何不去找她,还当是从小长大的姐妹吗?这么大的委屈怎能忍到今天?其实,我那有面子找小惠,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和别人说起自己不光彩的事。小惠问我的家人知道吗?其实我的家人不知道,知道也只怪我。阿熠的嘴巴到处说我那样不好,这样不好,会将所有的责任推到我身上。因为部分亲人和别人眼光一样,认为妈妈不是好人,在外生个野孩子回来,母女同样货色。他们不会帮我说话,这么多年,都是我一个人承受这种孤独、磨难、排斥。
    小惠既愤恨也无奈叹气,真是欺人太甚了。我咬牙切齿说:是不是身世不好的人,所做的一切都是错的?为什么一个个对我都是这样?身世不好就永远都是我错的吗?小惠说表面看上去老夫小妻的,多幸福,真没想到结局是这样。提醒我离婚是件大事,面临多方面的承受压力,想清楚没有?现时环境及危机感需要去选择,它是切合我自身实际利益的真实。逃避是不能作决定的,我要面对现实去调整心态,让生活重新改变自己感受到的现实。别以为我什么都靠他,没了他就成不了事,懦弱只会令他更加霸道,否则我仍生活在长期被人歧视欺凌的眼光,我一定走出这个局限性。小惠看到我坚毅的态度也无话可说,既然决定,深信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表示支持我。离婚后一定要活得比他更好,为我们女人争口气回来。
    回家看见阿熠坐在客厅,他脸上仍然是我熟悉的那种冷酷带有兽性仇恨的表情,我没有正视他,毅然走向客房。以前是他对我不理不采,今天是我反过来对他不理不采,面临的是冷战。一星期后,阿熠忍不住大声狂怒:你这算什么?自由出入,抖胆这么晚才回来,又去勾搭哪个野汉子。你她妈的野鸡婆勾搭野汉子生的野女,一天没有男人会死吗?尽管他无休止唠叨让人受不了,我沉默不言、含羞忍耻。看见我不说话,仍破口烂语咒骂,不时瞪着可怕的眼睛。
    几天后,我又去找小珠,小珠已调离该工厂,在其它公司上班。见到小珠,眼泪忍不住涌出来,不用说小珠也知道我难言之隐,没有多说就带我上宿舍楼。她第一句子就问阿熠对我怎样?我把自己的经历和想法坦白说了。小珠责怪当初有提醒我,阿熠的个性早就知道,令人厌恶,离婚也许会好些,可就是苦了孩子,伤害最深的也是孩子。是的,秋子还小,即使现在不理解,长大了相信也会理解。每个人都有自己成长的背景,我的经历由出生到现在都不堪一击。相信以后不会这样过去,我一定要活出自己。
    小珠无奈,这个时候还能说什么,开口有说,令教人打儿,莫教人分妻,这环境也轮不到不离婚。是的,我要离婚!再不离开,在他眼内我是永远得不到赏识的,就算有志气也得不到伸展,有再大的信心也会动摇。我不能整天在他眼中是无能的,现在改革开放、时代在变,无论经济生活或是价值观都在变,我不能再受他掌控,不能过长期被欺凌的生活。我是人!不是畜生!我有妈妈生的!我要做个有尊严的人!所以,必须走出这个局限,推翻他对我所有的偏见,寻找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一定要争口气。证实自己是有尊严的人!
    回家路上,碰到阿怡,她为那天我没参加集体旅游觉得惋可惜。他们一路驾车沿路观光比旅游团玩得更开心,阿智问我为何不去?因为没能参加,大家感到没那么好玩。当时的情况我能怎样,自己的事不好向阿怡说。阿怡发现我脸色难看,问是不是没调料好身子?的确,最近为那些烦躁事失眠,无精打采、工作也做不好。我告别阿怡,来到超市买了部分日用品,还有秋子爱吃的零食。回到家的楼下,望着这栋房子,它不属于我的,这个家既站不稳、连说话都容不下。甚至经过多年后,到现在还是那样恐惧、疲惫不堪。只要不压倒我的记忆,这种情感准会在心头涌现,像浪潮般淹没别的一切情感。
    一个多星期,阿熠似乎察觉出什么,开始不敢再无理乱来,对我的不闻不理有点紧张。终于有一天吃饭,他粗暴的性格忍不住,无事找事对秋子出气。说什么吃相多难看,那有这样嘴巴嗒嗒响的,坐也坐不好,手也不摆好,不要吃了,丢人。他的语气令秋子不敢说话,惊恐望着这个父亲。我把女儿拉开走入房间,一会,出来把饭桌收拾好,郑重对阿熠说离婚。话刚出口,他勃然大怒,爱面子逞强的他,内心充满愤怒和惊讶,无法相信一个弱质的我,竟然在他面前提出这个要求。总认为我是他的依靠,没有他就不能好过。但从我的眼光看,这事是真的。阿熠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回答特别快,离婚就离婚,你以为你是什么!你这个烂货!野出来的贱种!我就看你有什么好下场!离婚后,我看你就是做娼妓低贱的野人。滚远点!别在这个城里献丑!给我丢脸!
    他口口声声说着,我感到他因脸子而强力支撑,苦恼、痛苦我对他那种不在乎。那种不服输的气愤,以及那种被输的气愤而怒发冲冠。意识到这种爆发的狂怒再次袭来,只见他用手指着我怒吼:滚开!划花你块脸,看你还敢不敢到处招蜂引蝶,你这个野鸡婆!
面对他的无理取闹,我终于忍无可忍、泼然大怒:是的!我是野鸡婆勾搭野汉子生出来的野女!当年如果不是思想守旧,我已经是你的人,又怎么嫁你这种仗势欺人的人。现在时代不同了,每个人是平等的。你说我野是吧,好,那今天我就野给你看!野出来的人也有做人的权利!也有做人的尊严!野人不是一定要被人欺负的,我要证明你看,野出来的人也有她的正气!骄傲!风采!阿熠惊讶看着我,这次没有打我,只见他慌失得说话语无伦次,连走路也不知所措乱了方向。他抓住我的胳膊吓唬,脸上那种怒吼表情,而这表情瞬间即逝,换成一种很不服的心态。对着这个人脸兽心、心恶痛绝引起我愤怒的回击!
事过几天,离婚的事,很快传到婆婆处,所有的亲戚朋友知道这件事。婆婆责怪阿熠当初不听她的劝说,不要和我此等野人结婚,结婚只会带来非议不好结果,会招惹许多麻烦。现在应验了,搞到乌烟涨气、乱七八糟要离婚,知错了吧。那天在乡下的家,整个大厅沉静,一切声音都是沉甸甸的,婆婆莫名其妙,不可理解的语言,嫉妒和贪心望着我,真要离婚?女儿都不要了?我不再流泪,认真向婆婆解释,离婚后,我一样爱女儿。作为婆婆也知道,这么多年,我们夫妻一直吵吵闹闹过日子,他的野蛮、暴力谁都清楚,实在受不了,再说你们由始至终也看不起我,一直都认为我妈妈是个不好人,生下我这个野种一样不是好人,既然如此,还留我干什么!婆婆承认儿子不好,要我给阿熠一次机会,他平时嘴上说的,都是面子问题,心里不是这样想的。
    阿熠平时怎样待我,包括婆婆对我的歧视,他们家里每一个心知肚明,再说,我不给机会阿熠吗?一直都有,我原谅过他多少次,十几年一直都在给他机会、一直都在原谅他。特别是他当上那个所谓的领导,更加自以为是,在我面前高高在上,经常当众羞辱我,认为配不起他。不在乎,不珍惜,认定非靠他不可,现在逼得人要走了,才挽留,这种生活忍够、受够了。而且想得很清楚并决定,离婚是必然的。无论婆婆怎样劝说也没用,想起这些年的生活处境,毛骨悚然。
    我决定离婚的事和母亲说了,母亲心隐隐作痛,欲言又止。望着我只是流泪,她内疚的声音说:我知道你们长期吵闹,其实这么多年,你没说也看出问题。你委屈、可怜,我实在不应该让你来到这个世上受罪。从幼年到少年以及婚姻,你哪一天好过?开心过?母亲悲哀认为我的一切都是她带来的结果,因为她自私、不顾后果爱一个人,让我来到这个世上忍辱含羞,实在不配做一个好母亲。层层的悲情,母亲说不下去......
    更深人静,我冷眼静看着这个家,一个没有快乐相融的家,心碎了。阿熠见我铁了心肠离婚,也有后悔之意,感到他心底那种隐隐不安,空虚得一塌糊涂。他不想离婚,急不可待找来我的亲人搭救,拿女儿来磨难令我精皮力竭,然而,我的肯定令他大失所望。迫于无奈的我对阿熠提出不想离婚都可以,必须答应两个条件。阿熠望着愤怒占尽上风的我,只要不离婚,他什么条件都答应。我冷笑他别答应得这样爽快,如果说他的性子能做到的话,今天就不会是这种的结局。这两个条件知道阿熠肯定做不到,他爱面子比任何东西都重要,这是我故意为难他。
    为了母亲多年屈辱,为了母亲的尊严,为了我几十年一直被人欺凌抬不起头做人的耻辱,压抑心里的愤怒,我大声有力说:第一,你母亲人前人后说我妈妈不是好人,是个犯贱野鸡婆勾搭野汉子,生出的野女也不会是好人。骂我好了,她居然连我妈妈一样骂,我咽不下这口气,我要她必须亲自上门向我妈妈道歉认错!第二,就是你本人写一份检讨书,在广播电视台公开向我认错道歉!如果你能做到的话,我就不离婚。阿熠感到惊诧,完全忘记男子汉的自尊,忘记了这次的失败,并说明知这是他做不到的,何必为难他,为什么一定要离婚。
    我将压抑多年的愤怒大声斥责:因为你由始至终一直都当我是垃圾!一开口就骂人!闹人!骂我是个烂货!低贱的野种!我太了解你,就因为知道你做不到才这样说。离婚吧,你应该明白,一个女人心死了是无法挽回的。你长期欺负我,不但是语言上,行为上根本不把我当人看,我做人的尊严都没有,生活在这种毫无快乐的家庭有什么好处,还霸占我干什么!就当我求你放过我,你不是一直都说我不好,是一个没用的人。不够60岁的女人都不要给饱饭吃吗。既然我是没用的人,那你就放我走吧,我走了不影响你的光明前途,可以找个认为适合你的人。我这么多年的青春,这么多年的自尊,你认为值得就当挣了,认为不值的,就当亏损了,你怎么想我不在乎,只要能放我走就会感激你。
    然而,无论我怎样说阿熠不肯离婚,他完全不相信软弱无能的我,会突然如此铁了的心。他潜意识认为他是我靠山,离不开他,认为我执着离婚背后肯定有男人支撑。我们为离婚的事互相纠缠,我实在忍无可忍,再不肯离婚,我向法庭起诉,他打人、伤人。从此和他没有任何牵连。这时,我才发觉不逼迫自己,也不知道潜在多少勇气和胆量。
    阿熠不得不面对现实,再没有张牙舞瓜气势,既然我铁了心不同意也不行。最后,我们双方按照自己协议签了离婚手续。我心情沉重复杂,明白他的心连同房子一样变得空荡荡,有种迫人的哀伤。不知道他是否意识到,婚姻这个裂缝,其实就是一个将要崩溃的开始。不清楚他是否知道,离婚的导火线是他自己引起。他的自私,他的心高气傲,他的霸道、他的专横在行为中暴露无遗,深深陷入这种方式和习惯中,这习惯非常普遍、熟悉、度至浪费了今天。其实,我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一个与人赌来的婚姻,会幸福吗。这些年历经的磨难,是社会风气做成,还是前世种下的因果。人在追逐前方光华时。为何要忽视沿路的风景。等反应过来好景还在吗。
    那天,我办完离婚手续后,经过公园,突然想到曾经落魄时鼓励我的婆婆,于是,四周观望,希望见到那个婆婆。可是,整个公园都看不见,记起婆婆说,她住公园旁边的小巷子。于是,我往小巷子走去,看到几个妇人在家门前带着小孩子。我上前问候,其中一位阿姨说婆婆前不久去世了。突然一种失落感,多好的婆婆,怎么就走了?前两个月时间感到迷茫时还找过她,她极力鼓励我要挺起精神,重头再来。想不到这么快就......婆婆,我还想跟你说说话,是你鼓励我好好生活,好好对待自己,不要整天苦着脸,要笑出来,是你说我笑得很好看、很喜欢,像个孩子。
    一切都过去了,当晚找到母亲,面对母亲,倾诉着这些年的痛苦和忧虑。母亲静静听着我的诉说,此刻心静如水,好像早料到我今天生活的遭遇。我心情异常激动,过去的一幕幕像一滴烧红的铜水深深灼痛我心。想起幼年的风风雨雨,想起自己在校园冤屈无处伸,想起婚姻的凄苦。母亲多年受到的屈辱,被人歧视,被人诅咒、打骂的情形,我压抑的痛苦承受着。老天爷呀,我前世到底做错什么?为什么要从天上摘走属于我哪颗自由的星星? 母亲轻声安慰,她的声音像深谷里的铃声,温暖着我的心。她说凡是都要看开点,苦,可以磨练人,不知道苦,就不懂得甜,要我相信,今后的日子会好起来,老天终会给我们好运的。
    我忽然想起,心头多年积聚的话,母亲过去受的苦,明白我们兄妹现在的状况是有很多原因。问母亲是时候告诉我了,她过去的婚姻生活以及我是怎样来到这个世上的。母亲沉默,好久才说,你人生经历了那么多,很多事情该让你知道了。从小到大,我一直关心的,最想知道的种种原因,今天母亲终于开口了。完全想不到,母亲的故事震撼着我,震撼着这块我生长的土地,给我带来的不仅是悲伤,而且更是一种力量,这种力量将激励我继续在生活的道路上勇往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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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陈慧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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