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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涟河畔的女人(一)

发表时间:2016-01-05 17:58 内容来源:原创投稿 作者: 刘笑梅

引言
       在清涟河畔,大窊山下,有一个农妇常常会出现在我的眼前,她正背着一大捆柴从山地里走来,脸上涂着阳光和泥土细腻的褐色,手刚从泥土里伸出来,双手沾满泥土。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娃,娃娃的手里还牵着一条小狗。她才二十多岁,可丰润的青春早己消逝,脸颊已不再饱满,脸上汗水与灰尘搅和着,像经历了风霜的草木,吐露着某种疲惫。远处,一个赶马车的男人大声吼着,很恶的样子。她听到吼声,身子颤了一下,慌忙中把娃娃放到柴捆上,背着娃娃和柴捆,小跑着赶回村给发怒的男人做饭……
      这个农妇是年轻的改改,是年轻时的石嫂,也是年轻时的妗子,是我们所有清涟河畔的女人们。
      她们操劳隐忍,安静自尊,她们的孩子是她们全部的精神支柱。时光像河水一样流淌,反反复复,年年岁岁,孩子们长大以后就离开了,而她们经受住了时光的磨砺。一切都如从前那样平静地进行着,黑发静静地坠落于荒地,那是不断生长又不断被剪断的岁月。

改改的故事
       上世纪70年代,晋北农村。仍在封建礼教的束缚之中的女人们,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任凭父母指婚,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命好的,找一个老实人,这辈子还安稳 些。命不好的,嫁一个二楞子,挨打受气,逆来顺受,不敢反抗。至于离婚,想想都害怕,宁可上吊死了,离婚是多丢人的事啊!

      这不,在大窊山下,清涟河畔就 发生了一起女人上吊自杀的事儿。天 刚麻麻亮,王老汉去自留地收玉米。转过小山坡坡,微微气喘的王老汉一抬头,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地边边上,一颗老榆树枯萎的枝干上吊着一个人。王老汉一 屁股坐在地上,心里砰砰直跳,毕竟是庄稼汉,没光顾着害怕,下意识中老汉的手紧紧地抓住?头把子,心里一思谋:谁了?老汉打了个激灵,啊呀,不会是我家 改改?哗的一下站起来,朝老榆树扑了过去......
      果然是他的女儿改改。
      王老汉嚎哭着把女儿从树上解救下来。谢天谢地啊,热乎着呢还有一口幽幽气。
      她叫王改改,嫁个了姓赵的,村里人都喊她赵婶。
      改改的男人叫赵建华。阳泉矿务局煤矿的工人。人很活泛,很机灵,长得也帅气。一个是吃公家饭的帅小伙,一个是十里八村的俊女子,这桩婚烟有多好,很般配的,村里人都羡慕死了。
      然而,这王改改怎么就不想活了呢?让俺从头说起吧:
      赵婶娘本名王改改,娘家是胡会乡的一个小村子。改改自幼长的十分出脱。那俊模样,让十里八乡的后生们夜不能寐。改改的美,不仅俊,而且俏。用村里人话说是俊圪蛋蛋,俏圪仁仁。其实,真正征服十里八乡男女老幼的是她的能干和她的巧手。
      她能干,地里的活样样好,不比男人差,经她过手的活,齐整整平坦坦,有棱有角。一点不夸张地说,村里人一打眼就知道,这块地肯定是改改家的。
      她的手很巧,针线活做的和缝纫机做的差不了多少,针脚密匝匝,匀称称。最让人开眼的是她的刺绣活儿。村里谁家没有改改的绣花物件,比如鞋垫儿、门帘、床单子、姑娘们珍藏的小手娟,荷包包,哪个没有向改改请教过?
      改改在家排行老大,她身后有八个弟弟妹妹。家里穷,又加上孩子多,改改刚刚五岁上就整天提小篮篮出去拔猪草,捡柴禾。再大点就能帮妈妈给弟弟妹妹缝缝补补,地里家里两头忙,真是远近闻名的好女子。
      改改长到二十岁,说亲的人挤破了门。她的父亲王老汉,是位老党员。为人正直仗义,在村里说一不二。在家里,就更不用说了。他的一个眼衶,一个手势都是圣旨。全家无论对错都得服从。在改改的婚事上,当然是他做主了。老人一心想给闺女找个好人家,择婿的条件当然要高一些。
      李家的小子老实、勤快,可为人处事有些死心眼子,不行,这样的人没出息。
      王家的小子是全公社的学毛著积极分子,年年评模范当先进,又有文化,可他们村的人说他对他老娘不好。这样的人连老娘都不孝敬,还能对媳妇好?不行!
      就这样挑挑拣拣。一挑二拣的,周边的人们不敢再给改改提亲了。眼看着女儿一年年长大,竟成了村里的老姑娘。
      王老太着急了。她嘴里不敢说,心里却把丈夫恨到骨髓里去了。
      还真有胆大的,东坪村赵三的大小子赵建华来了。他当过几年兵,转业后到了阳泉煤矿,成了一名吃国家饭的正式工人。
      这小子油嘴活舌,死人也能给说活了。本性懒惰,好事没学会多少,坏毛病倒无师自通,酗酒、赌博、吹牛样样精通。东坪村和王家庄相距只有二里地。小伙子见过改改,对其仰慕已久,无奈自己家穷,达不到王老汉的择婿标准。他苦思冥想,终于想到一个好办法,如果自己去参军,转业后就会有国家正式工作,有了工作就能和 王家提亲了。于是,他就报名参军,摇身一变成了一名光荣的解放军战土。
      当兵二年中,他每时每刻都在想念心上人。二年的部队生活终于结束了,并且如愿以偿转业到了阳泉煤矿,有了正式工作。
      赵建华工作后的第一件事就和王家提亲,他大包小包地提着礼物,在媒人的陪同下敲开了王家的那扇榆木大门。
      他推一辆崭新的自行车,车子被彩色的塑料带缠得花花绿绿,让人看了眼昏。自己也打扮的和自行车一样体面:雪白的确凉衬衣,在阳光下白的耀眼,绿各各茵茵的军裤,用烙铁烫熨过的,平展展能滑倒苍蝇。把衬衣袖子挽的老高,露出明晃晃的手表。
      王老太一眼就相中了这个能说会道的小伙子。她心里乐开了花,忙前忙后地招待这个有正式工作,模样又好,又活泛的小后生。
      王老汉恰恰相反,他眼中的赵建华:轻浮、爱慕虚荣,不老实!
      老两口对这桩婚事的态度截然不同。不过,这次王老汉的反对没有以前具有权威,向来言听计从的老伴却一反常态,坚决要把闺女嫁给赵建华,甚至以死相逼,“你个老东西要不答应,我就上吊,我不活了!”
      改改那时也急着把自己嫁出去,弟弟妹妹也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不想因为自已而耽误了弟弟妹妹的婚事。父母打闹让她心烦,村里人的闲话也不少,再说赵建华条件也不错,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就站出来说同意嫁给赵建华。

      “闺女呀,你这是睁着眼往黄河里跳啊,他们村的人说他好吃懒做,还整天喝酒、赌博,这种人你也敢嫁?”王老汉极力阻拦这桩婚事。
      “你亲眼见人家赌博了?”王老太冲到丈夫面前。
      “这黄河我跳了,死活我认了!”
      王老汉被闺女的决绝震住了,搞不清女儿在想什么,看着精灵似的的个人,怎么就稀里糊涂的要嫁个懒后生?他对天长叹,只好答应这门亲事。
      赵建华如愿娶了王改改,他天天守着俊媳妇,酒也不喝了,人也变的勤快起来。父母看着儿子的变化,心里暗暗谢着这个好看又勤快的好媳妇。
眼看着婚假到期限,赵建华还没有上班的意思。他装死弄活,天天编一个理由搪塞媳妇。王老汉看出了他的鬼心眼,提着棍子来到赵家,告诉赵建华,如果再不去 上班,就领着女儿回娘家,不和他过了。把赵建华吓坏了,答应老丈人,明天一定去上班,还当着丈人的面表了一大堆决心。
      赵建华极不情愿地上班走了,他心里恨死这个顽固不化的老丈人。女婿上班走了,王老汉把女儿接回娘家。还没等改改把娘家的炕头捂热,赵建华就回来了。他是负工伤回来的,一条腿被碳块打成了两圪节。改改见丈夫受伤了,心疼的不行,沒明沒夜地伺候着。就这样,赵建华在家养病养了大半年,天天鸡蛋拌汤吃着,直到煤矿 以无故旷工把他开除。原来他是装病不上班,一来不想离开新婚的媳妇,二来,他生性懒惰,吃不了下煤窑的苦。
      女婿把工作丢了,王老汉老两口连气带羞半个月不出门。最难过是王老太,她后悔当初被石灰揉瞎了双眼,把闺女嫁给这么一个灰小子,想让闺女离婚,又丢不起这个人,只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改改对这事沒有父母那样生气,这个善良的女人始终遵守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传统观念,对这个不成器的丈夫忠贞不二。只要他活着,她就会跟着他,不论他干什么,都会辛劳着,忍耐着。
      然而,妻子的宽容并沒有感动赵建华。他又 开始酗酒,赌博。天天上午睡觉,下午赌博,赌完喝酒。赌输了,沒酒钱了,就向父母要,向亲戚借。就这样过了几年,农村实行了包产到户,父母老了,不能下地 干活。改改也成了三个孩子的妈妈,她死心塌地和这个懒汉过日子,家里地里操磨着,嘴唇一年四季都缀着白疮,手比男人的手还老茧多。这些还不算,被赌债逼急 了的赵建华竟然对亲生儿子下了手。
      赵建华在一次赌博的时候,借了高利贷,就是变相的印子钱。俗语说,印子钱,一还三;利滚利,年年翻;一年借,十年还;几辈子,还不完。这小子是输红眼了,连这 钱也敢借。他也知道这些人的手狠手辣,于是就思谋着卖家的东西。房子又破又烂,卖不了几个钱,家具更不用说了。这几年,总有山东人来村买孩子,想到这里, 他的心颤了一下,虎毒还不食子呢。他打了自己一个耳光,把刚才冒出来的邪恶打了回去。
      高利贷的期限到了,赵建华没钱还债,这伙人把他打了个半死,又吊在菜窑里饿了三天三夜,这个软蛋最终想到的是卖儿子这条路。
      改改从地里回来,看到炕上五个月大的小儿子不见了。
      她一下就慌了。村里有人见赵建华把孩子交给了两个外地人。
      赵婶的天塌了下来,一阵昏厥,倒在地上……
      老实善良的改改脑子一片空白,她把两个女儿送给年迈的婆婆,糊里糊涂地在一个墙角找出一个纸包,打开纸包,闭着眼把纸包里的耗子药吞了下去。脸色灰白,坐在院子里。
      婆婆听了孙女断断的叙说后,感到这个灰鬼又干什么坏事了,就忙来了儿子家。她看到改改苍白的脸色,知道要出事了,就急着出去找人把改改送到公社医院,又叫自己的小儿子把亲家叫来。
      卖了儿子的赵建华不敢回家,他害怕看到妻子那双早己无泪的眼睛,父爱在他心中复活,他仿佛听到了儿子的哭声,使劲抽着自己。就在这里,村里的高音嗽叭响了:赵建华,你老婆吃上耗子药了,你听到赶紧去公社医院!
      赵建华听了,吓呆了。老婆要是死了,他的两个女儿咋办?想到了女儿,他更怕了。如果女儿也吃了耗子药可就灰上了……
      由于高度紧张,跑得又太猛,半路腿抽了筋,只好坐在路旁,脱了鞋,用手把脚指掐扭了半天才起身继续爬,连滚带爬,终于到了公社医院。
      王老汉把牙咬的山响, 旁边的几个小舅子拳头紧握,朝他扑来。赵建华顾不了这些,他爬着扑在老婆床前,见老婆活着,就咧开大嘴干嚎了两声。
      “病人需要静养,请不要大声吵闹”护土厌恶地瞪了赵建华一眼。
      原来改改吃了赵建华买的假耗子药,沒有中毒。沒等赵建华高兴起来,王老汉领着几个儿子把赵建华暴揍了一顿,直打到他不能动为止。
      王家人把改改接回娘家村,好在这群人贩子没走远,被公安抓捕,解救了所有被买来的孩子。改改抱着儿子哭了,她选择了回自己家,不想离婚,更不想让年迈的父亲在村里抬不起头。
      赵建华老实了,按说这赵建华应该醒悟了,他若痛改前非金盆洗手,浪子回头金不换啊,有贤惠的妻子做后盾,靠自己的双手挣钱,生计不应该是个大问题的。然而,老实了几天之后,又旧病复发,照旧狂吃海喝豪赌。日子日益窘迫,在穷困中,改改又生了两个儿子,让这个苦难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
      这时候的改改麻木了。
      她一个人种地,一个人拉扯五个孩子。日子再穷,也总是朝前奔。在漫漫的苦难中,改改由一个俊媳妇熬成了苍老的中年妇女。村里的大人小孩忘记了昔日俊美的改改,在他们眼前的只是一个衣衫破旧,整天陀螺一样整天不停地劳作的赵婶。

      苦难中,两个女儿长大成人。大女儿芳芳从小就帮妈妈带弟弟妹妹,只读完小学就辍学回家种地,干家务。20岁时,嫁到神池,男人是老实本分的农民,日子过得安稳,不用妈妈操心。
      二女儿慧慧和姐姐一样懂事,可比姐姐有主意。人长得像妈妈一样好看,尽管穿戴破烂,因为常常吃不饱饭而面有如菜色,但让人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
      慧慧不光长得漂亮,头脑特别聪慧,不论什么数学上的难题,都能迅速得出答案。在村里上小学时,她整天背着小弟弟,手拖着二弟,还时不时给大弟弟擦着鼻涕。就这样,她还 能在全县会考时,名列第三名。十三岁时,慧慧进入了胡会中学,开始了她艰难的初中生活。学校每学期开学,都要收学费和书本费,总共加起来才10元钱。
      可10元钱对赵家来说不是一个小数目。懂事的慧慧知道妈妈的难处,自己在暑假期间,挖中药卖钱,积攒自己的学费。转眼间,慧慧就要初中毕业了,她本来想考五寨师范,尽管她中考时的成绩不错,还是以一分之差被五寨师范拒之门外,后被市重点中学录取。
      慧慧的优秀让妈妈高兴,可上重点高中需要交学费的。赵婶高兴之后,又开始愁女儿的学费。这些年,父母年岁大了不能下地干活,弟弟们又都成了家,弟媳们对这个穷姐姐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唉,借钱肯定是空张口。
      正在赵婶愁的吃不下,睡不着的时候,猛然想起供销社收黄鼠狼皮,每张能卖1毛五分钱。于是,天还不亮,就到村子附近的山坡上找黄鼠狼的洞。烈日炎炎,她走遍了村子附近的大小山坡和沟坎,终于在一个叫西坡的地方找到了黄鼠狼的洞穴。赵婶高兴坏了,自己苦命的女儿有救了,真是上苍有眼啊!
      找到了黄鼠狼的洞,赵婶就忙着担着水,拿上铁锹,去西坡灌黄鼠狼。
      黄鼠狼身体细长,四肢较短,行动敏捷,善钻洞窟。冬毛躯背棕黄色,腹部淡黄,夏毛较深,呈褐黄色。冬天,它们在田野里找不到吃的东西,就常在村里祸害鸡鸭。那时候,它们的皮质是最好的时候,供销社收购也价钱高些,人们想尽各种办法捕捉黄鼠狼。一般人们冬天用特制的耗子夹抓,夏天用水灌。
      夏天,田野里的一些小动物成了黄鼠狼的美食,这个时侯,也是它们皮质最差的时候。所以,它们也不怕人类的捕杀,安心在洞里修养,对人们的防范也小些。
      赵婶在这个时候抓黄鼠狼还比较容易些,她先找到洞口,用担来的水灌黄鼠狼就出来了。她每次抓到一个黄鼠狼,就觉得女儿迈向重点高中的门坎的步子近了一些。每天,天不亮就担着水来到西坡,西坡离村子一里多地。灌黄鼠狼需要很多水,赵婶天天担着水不停地村里西坡两头跑,用水多时,一天要跑二十几趟。有时灌出来的 黄鼠狼不老实,还要追。三伏天,毒辣的阳光能把铁化成水,一个女人家,在这种天气下,来回往返三十里担水,翻土,追黄鼠狼,是难以想象的劳动量啊。
      这还不算,每天回家还要面对酒醉的丈夫,赵建华长时间酒精对神经的刺激,失去了理性。他每次喝醉就会砸东西和打人。刚开始打赵婶,后来又打孩子。赵婶和孩子们每次看到赵建华酒醉回家,就会躲出去。家里沒人可打,他就会砸东西,全家人连吃饭用的碗筷都沒有保障。赵婶每天灌黄鼠狼回来,还得剥灌死的黄鼠狼,扒时需百倍小心,要是弄破皮,辛辛苦苦抓来的黄鼠狼就一文不值。
      有几次,赵建华把家里晾晒的黄鼠狼皮扯碎,还毒打赵婶。劳累了一天的赵婶无法休息。就是能睡一会,也要提防男人打孩子们,祸害黄鼠狼皮。
那 天炽热的太阳像个火球一样高挂在空中,热得鸟也不敢飞出山林,村里的人们大都躲在家里不敢出来。炎炎烈日下,赵婶还在灌黄鼠狼。过分的劳累和长时间的暴晒,这个铁打的女人倒下了,她由于在高温下劳动太长的时间,昏了过去。因为正是中午,村里的人们正都回家吃饭去了,地里一个人影也沒有,赵婶在毒阳之下暴晒了三个小时。直到下午有个放羊李老汉发现了昏迷的赵婶,他才回村找赵建华。这时的赵建华正坐在铺着烂席片的炕上,用剪子剪着吃羊蹄筋呢。
      慧慧和弟弟躲在猪窝里,听着父亲的责骂。挨骂的原因是慧慧沒有把羊蹄子给父亲炖熟,还得老子用牙拼命啃,用剪子剪。
      李老汉风火火地闯进赵家,他一脚踹开门,用羊鞭抽了赵建华一鞭子,又把他提起来:“你个狗日的,整天灌这些猫尿,老婆死了你也不管。”
      “我老婆死了?”昏昏沉沉的赵建华一听老婆死了,马上清醒了许多。
      “沒死,让阳婆给晒昏了,赶紧叫人把她送到医院。”李老汉说完,又跑着到村里叫人去了。
      等赵建华趿拉着鞋出来时,村里的几个后生和李老汉早就开着拖拉机把赵婶送到了公社医院。经过医生的急救,也是赵婶的命大,她又活了。只不过公社医院条件差,不知为什么,赵婶的一只耳朵听不见了。
      赵婶出院回家,欠下医院的一百多元钱却没处找。村里的好心人集了100多元钱,把医药费还上。不管怎么,活过来就好。赵建华见老婆沒事,又照旧吃喝,也不过问女儿上学的事。
      眼看女儿就要开学了,学费还没有着落。赵婶想到了卖青苗。卖青苗就是还沒等到庄稼熟了就卖给别人,等庄稼成熟后让人家收走,庄稼人不是有大难事是决不出此下下策的。
      当村里的人知道赵婶为了给女儿筹学费卖青苗时。有人告诉赵婶,她家地里的庄稼早就让赵建华卖给了放羊的赵二蛋了,他用家里40亩地的青苗换了赵二蛋的18只羊,不久就胡吃喝折腾完了,还欠了小卖部700块酒钱。听了这些赵婶当场昏了过去……
      慧慧不想再让妈妈为难,决定不上高中了,她扯碎了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书,把所有的课本和作业本烧掉,拿起了锄头,帮妈妈锄那些没有被父亲卖掉的掏坡坡地。她看着同学们一个个都考上了理想的大学,只好把眼泪咽到肚里。
      赵建华平时总把一些小流氓领到家里,这些人中有个叫侯三小的小混混,此人年纪轻轻,却一肚子坏水。
      侯三小的父母是农民,有一个叔叔在县政府当官,把侯三小安排在县运输公司开车,不知什么时候见过慧慧。从此,满脑子都是慧慧的影子,打死也忘不了。于是, 他就四处打听,终于打听到赵慧慧就是酒圪蛋赵建华的闺女,就亲自开车给赵家送了一车大碳,还和赵建华攀了些老亲,叫赵建华叔,这小子嘴甜的,一口一个叔叫着。时不时开着车来看叔叔和婶婶。他见面就是一条‘大前门’,一斤猪头肉,一瓶二锅头,把赵建华哄的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侯三小每次来都和慧慧山南海北地吹,慧慧讨厌他流里流气的样子,但碍于面子,却不好当面斥责他,只好见侯三小来就躲出去。
      有一次,侯三小来了,正巧赵建华两口子不在家,家里只有慧慧一个人在洗衣服。侯三小进门和慧慧客套了几句,确认赵建华两口子不在家后。就对慧慧使坏,慧慧大声叫着救命,惊来了邻居,侯三小才灰头灰脑地离开。
      赵婶听了,生怕这灰小子再次祸害女儿,就把慧慧送到神池姐姐家。同时,警告侯三小,让他以后来别家里找赵建华喝酒,果断地说出了不喜欢侯三小,并把他给赵建华送的礼都折成钱,还给了侯三小。
      这小子没想到,平时不言不语的赵婶还是个有主意的主。他一计不成又施一计,让在县里当官的叔叔给慧慧找了个民办教师的工作,还自己花钱把赵家的旧房子翻修了。对慧慧也客客气气的,也不瞎吹拍了。侯三小的改变让慧慧没以前那么讨厌他了,见了面和他客套几句。
有一次慧慧突然肚子疼,疼的整炕打滚,正巧侯三小来了。他抱起慧慧,开车来到县医院。经过急诊医生抢救,慧慧才转危为安。原来慧慧患了胃穿孔,要不是侯三小送得及时,医生抢救得当慧慧就有生命危险。
      在慧慧住院期间,侯三小时时守在慧慧的病床时,用心服侍,直到慧慧康复出院。
      侯三小的举动感动了善良单纯的慧慧母女,她们似乎忘记侯三小以前的种种劣迹,把他当成了身边最亲的人。顺理成章,慧慧就成了侯家的媳妇,那年她才刚满20岁。
      慧慧刚嫁到侯家时,他家人对她还挺好,特别是侯三小,对妻子是百倍关爱,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着。看着幸福的女儿,赵婶的脸上也终于有了笑容。
      过了一年后,慧慧给侯家生了个大胖小子,乐坏了侯家老小。可等孩子过了一岁后,侯三小开始不回家了,慧慧还以为他工作忙,没在意。过了一段时间,侯三小几个 月也不回一次家了,就是孩子病了也不回家。慧慧到单位找丈夫,有好心人看不惯,才告诉慧慧,在慧慧坐月子的时候,侯三小又和一个女教师勾搭上了,听说这女 人的父亲还在县里当什么官。
      慧慧听了,马上瘫坐在地上……
      喜新厌旧是侯三小的本性,他在认识慧慧以前,就风流成性。只不过是赵家不知道罢了。当时追求慧慧,是为了贪图慧慧的美貌,可新鲜劲过后,他就开始厌倦慧慧。
      在饭桌上,他认识一个叫小芳的女孩,这女孩没慧慧好看,可她有一个当官的父亲和国家正式工作,这些正是侯三小梦寐以求的。于是,他对小芳开始了猛攻,他使尽手段把小芳骗到了手。
      这些天他正愁怎么甩开慧慧这个大包袱,没想到慧慧知道了这事,回家和他哭闹。慧慧这一闹,倒帮了侯三小,他以慧慧无理取闹为由,提出离婚,条件是慧慧净身出门,不能带走儿子。慧慧舍不得儿子,坚决不离婚。侯三小就恢复了他狞恶的另一面,天天对慧慧拳脚相加,而且打慧慧时还不让哭。有时,嫌手打的不够劲,就用铁棍打,石头砸,打一次问一句,你离不离婚?倔犟的慧慧打死不说话……
      直到有一天。一个放羊汉发现了死在玉米地里的慧慧,报告了公安局,法医鉴定,死者十天前就死亡,是自杀。
      赵婶知道女儿的噩耗后,昏了过去。此时,她想问苍天,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会这样为难她这个受尽苦难的女人。
赵婶整天不吃不喝,安安静静地坐着,眼睛耷拉着,整夜整夜不睡觉。三天后的半夜里,拖着迟缓的步子,走出了家门。
      赵婶跪在在田埂上,一把青草牢牢地攥在手里,紧紧地贴在胸前。任由山风吹散着满头花白的头发。死神一步步向她逼来,无望中的改改艰难地站起来,走向那棵老榆树......这就是我们开始看到的一幕。幸亏父亲王老汉发现,才解救下来。
      赵家乱套了!
      一边在解救赵婶,做着安抚的事儿,一边又在为慧慧的死讨个说法。
      赵家不相信女儿会无故寻短见。于是赵建华和几个小舅子去找候家理论,两家在争吵中,慧慧的舅舅打碎了侯家的门窗,被侯家告到公安局,他们以犯故意毁坏公私财物罪抓了慧慧的舅舅,让他坐了九个月的大牢。
      谁都知道慧慧是被侯三小打死的,可无奈侯家的势力,这事只好在侯三小迎娶新人的喜乐中落下帷幕。
慧慧走了,她的离去让苍天为这个冤死的年轻生命悲泣,让大地为她的冤屈呐喊。
      可怜的慧慧在这个世界上只停留了22年。她的离去在本来浑身伤疼的母亲的身上又撒了一把盐。想死却没能死成的赵婶每天拿女儿的照片看了哭,哭了再看。她拒绝见任何人,一夜白了头。
      女儿的离去让赵建华也清醒了,他开始反思自己这半生做过的事。因为他的不成器导致妻子痛苦,还害了女儿。这个酒鬼打了自己一顿后,扛起了锄头,大步走向田野,走进了自家的责任田里。
      赵婶再沒有力气站起来,她累了,三十年来的各种操磨让她身心疲倦,她真想随女儿去另一个世界,去能安安稳稳地睡一觉的地方。
      大儿子东东从小就是家里的小男子汉,姐姐的离去让他瞬间长大了。只有13岁的他帮着父亲撑起了这个家。他每天早早起床,给全家人做早饭,全家人吃饭时,他又去喂猪。一切停当后,东东把弟弟们送到村里的学校,然后跑步到公社初中上学。下午放学后还要到地里去帮父亲干活,给牛羊拔够一天吃的草。
      就这样过了几年,赵婶的病也好了许多,能下地干活了。东东靠自已打工完成了高中至大学的学业,成了一名国家正式教师。其中的甘苦只有他自己知道。东东精干善良的妻子也考上了特岗教师,他们还有一个聪明可爱的女儿,一家三口温馨幸福
      他的两个弟弟长大后,各自有了自己的小家,生活安稳,平安幸福。
      当全家人都为幸福生活开心的同时,父亲赵建华却因为年轻时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落了一身的病,整天药不离嘴。赵婶和儿子们尽心尽力地伺候着他,赵老汉逢人便夸儿子和老伴的好,他的话里有些酸楚的味道,是愧疚还是高兴,只有他自已知道。
      也许她们的坚韧和善良,能呼起人们的良知,因为,这些都是做女人的本分,是地里地刨食的农村女人懂得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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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陈慧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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