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媳妇26篇

发表时间:2015-06-12 16:38 内容来源:投稿 作者:贾海修

媳妇1 (2014-11-19 17:30:05)
媳妇就是老婆,老婆就是媳妇。在老家,娶媳妇、嫁闺女,可是件大事。
是大事,父亲就很上心。每次回家,爹总要问我找对象了没有,弄得我很怕回家。那时我才22岁,大学刚毕业不久,对找对象,不是很急。不是很急,就有点急的意思。不急不中啊,在老家,我们一番(fa)儿都有媳妇了,不光有媳妇,还大都有孩子了,看着人家的儿子都有儿子了,爹的着急就很有来头。
然而,由于很笨,不是笨,是愚钝,上大学四年间基本没谈恋爱。说基本,是尝试谈了,但最终没有谈成,原因是没经验,没经验就会操之过急,操之过急对方就会受宠若惊。没经验,就容易动真情,那种情的等待,好像等待了千年,心中会时刻念叨为何“良人”不回来,又因曾为“良人”留下许多情,就不敢再趟情路,怕触动了伤心的魂。
没有情的日子,是平淡的日子,也是暗淡无光的日子。男人能耐得住平淡,也能耐得了暗淡无光,但是天长日久,实在是搁不住家人的催问,也经不住同事朋友的热情关怀。再不“舍身谈友”,人家就会觉得你不正常,就连自己也会感觉自己有病。
23岁时,经学校徐秀英老师介绍,认识了厂里的会计。徐老师讲:给你介绍个女朋友吧,财务处会计,很漂亮的。女人的漂亮对男人来说是最大的诱惑。记得当时是在办公室见的面,因为期望值太高,见了面难免有点失望。见了三次后,我就很认真地问:我们的关系能确定吗?她奇怪地问:什么关系?我坦诚地回答:恋爱关系。又补充到,婚恋关系,如果能确定,明天你就陪我回家见见爹妈。她听完愣了一下,说:我们再见几次再说吧。我听了她的回话,几乎没有犹豫,就很干脆地说:那咱们就不用再见了。然后说了声“再见”,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就走了。后来,徐老师又促我约见,我都以工作忙推托。大概一年后,一位学生家长专程找我,说要给我介绍女朋友,并说了名字,还是同一个人。我连忙帮家长把她介绍给洛阳工学院的一位毕业生,结果她没看中。而这位毕业生也一气之下又考取了西安交大的硕士,走了。
从这段经历来看,我对婚姻大事,是认真又应付的。认真体现在孝,应付体现在急,但是总的来说对待婚恋的态度是不够端正的,因为没有从感情和他人幸福的角度来看待和处理这件事。
24岁,是本命年,也是大吉大利之年,因为这一年我遇到了现在的媳妇,而且从一而终。
那年春天的时候,为了拿第二本科学位,就去参加考前辅导,辅导班前排坐了一对恋人,课间聊天时成了朋友,他们结婚时我也有幸被邀,后来他们把伴娘介绍给我。与此同时,学校的刘共青老师也要给我介绍女朋友,女朋友也是这位伴娘;这位伴娘的老师要给他介绍男朋友,这个男朋友就是我。
由此可见,我这姻缘是天作之合,地造一双。最后,这位伴娘肯定成了我的媳妇,不然有违天意!
媳妇皮肤白皙,特别是一双眼睛大而炯炯有神,像是会说话。现在细想,当初被我一眼相中的,应该就是这双慧眼了。
媳妇为什么能对我一见钟情,并最终战胜阻力非我不嫁,不是因为我帅,因为我一点也不帅,不但不帅,还很邋遢,头发半长不短的,穿着灰色中山装,皮鞋裂着口子。她之所以看上我,据她讲,是因为我的老师身份。她从小就崇拜老师,因为盲目崇拜,就移情到我身上了。对这种移情,她后来很失望,因为,三年后我考到报社当了记者。
有了媳妇,是特别高兴的事,特别是碰上了漂亮的媳妇,那更得赶紧往家里引,让爹妈高兴高兴。大约见了三次面,媳妇就同意让我带她回家。媳妇说后来想起来就怕:如果你是坏人咋办?现在想来,还是老师身份掩护了我,不然她绝不会跟我回去。同时也是我老师身份在支撑,我才下决心没有碰她,直到领证的那一天。
媳妇是城里人,从小在洛阳城里长大,其父是单位的一把手。能把城里美女带回家,这事本身就光宗耀祖。更何况,带回的是未过门的媳妇?
如果能顺顺利利地把城里姑娘娶回家,是幸运的,而我偏偏就不那么幸运。
 
媳妇2 (2014-11-19 18:56:02)
我家在偃师的东北角邙山岭上,离洛阳有100里地。那时只有直通县城的汽车,到山上就得步行。到县城下车后,走回家平时得两个钟头,爬到山顶还得往东再走10多里路。
我们走的是虎头山。县城往北,是盘山公路,媳妇穿的是高跟鞋,在这坑坑洼洼的山路上走着可想有多困难。每走一段,她都要问我还有多远,我总说快到了,或说爬过山顶就到了。到了山顶,往北能看到一个村庄——牛庄,我说:前面就是姑家,到了可骑自行车回家,她看到了希望。但是我们走到姑家也耗去了1个多钟头。
到了姑家,姑看到我带回了女朋友,很高兴,端这拿那让我们吃让我们喝。我们坐了一会儿,要了自行车,带着她往家奔去。8里多地,一路向东的下坡路,也只一会儿功夫,就到了牙庄。
到家了,爹妈跟接待贵宾一样接待媳妇。爹亲自下厨,做了卤面,还有番茄鸡蛋汤,又切了西瓜让她吃,一家人都在家陪她聊天。第二天,爹妈要下地干活,她也要去,爹也很乐意。村南的南洼地,麦收后种的是谷子,要干的活叫挠谷子,用五指宽的小锄,一锄一锄地剔除地里的杂草,更重要的是,要一锄一锄地剔除多余的、弱小的谷苗,苗间距约五指宽。挠谷子是个细发活,要耐心细心,没有细心耐心,就可能剔掉谷苗。还要有不怕苦的精神,因为那是六月天,是三伏天,在太阳底下呆上半个小时,你就会大汗淋漓。
媳妇是第一次干农活,当然也是第一次见谷子苗,从此也知道了小米是这么嫩小的芽苗结成的。她很好奇,戴着草帽,坐在小凳子上,手拿小锄,身体前倾,一丝不苟、小心翼翼地挠着谷子。我们去得早,太阳没出来就赶到了地里。但是,不一会儿,太阳就出来了,到了九十点钟,太阳就火辣辣的了。媳妇头上的汗多了起来,身上的衣服也湿了。爹妈心疼未过门的媳妇,就让我们先回家。到了晚上,媳妇皮肤发红发烫,第二天变成了黑红,原本白皙的皮肤不见了。
娶个媳妇肯定不会如此一帆风顺。
到了第二年五一,爹在姑的陪同下专程到洛阳,一是看望亲家,二是协商婚事。我和媳妇陪着二老先到牡丹公园看了牡丹,近午时到了媳妇家。
爹和姑从老家带了半袋小米,这小米可能就有媳妇的劳动在里头;还带了一筐鸡蛋,是妈喂的老母鸡下的;送上了五百块礼钱,记得当时我的工资是五六十块钱。乡下人觉着,小米和鸡蛋,是城里人的稀罕物,也代表着乡下人的诚意。五百块钱,也代表了乡下人的心意。
中午吃饭是客气的。
吃过饭后,她的父母不见了人影。
正如开头所说,我很愚钝。因为我当时没有看出有什么不对劲。我根本不知道她的父母是故意躲开,是不满意或有意见的表现。爹曾问亲家去哪了,我还说他们可能有事吧。
中午稍作休息,我和媳妇送二老到了金谷园车站,然后骑自行车到邙山上疯到天黑,才又回到了媳妇家。
她的父母没有让我们吃饭,而是把我叫过去,说:不同意这门婚事,这出乎我的意料,然后又让我把小米和鸡蛋等拿走。我解释说:这是家里的心意,你们可以收下。但是,她父母口气很决绝:不愿意!我听了,倔劲上来了,说:东西我是不会拿走的。你们如果不要,可以把它们扔到垃圾堆里!那时天已经很黑,我问是否可以骑车回去,她的父母明确说:不行!我听了,扭身就出了家门,穿过黑乎乎的郊外,回到了洛阳涧西的宿舍。她的兄弟从后面跟了出来,端了一筐鸡蛋,我回头扬了扬手喊:“你把它扔了回去吧!”一幅大义凛然的样子。
 
媳妇3 (2014-11-28 12:09:24)
这场变故,对我的打击是巨大的,因为没有思想准备,因为没有经历过对方不同意的场景。
这场打击,也让我心灰意冷。
晚上回到宿舍,在床上辗转反侧,那时候也没有想起来喝酒,如果能喝点酒,就可能不会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我这时才知道,我是多么地喜欢这个媳妇。我的直接感觉是,失去了这个媳妇,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没有了这个媳妇,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个世上?
看来,感情的力量真是巨大,它能让你对生活充满憧憬,充满阳光,也能让你对生活充满憎恨,阴雨满腔。
我想到了出家,当和尚去。甚至想到了去哪儿当和尚!想到了去少林寺出家,想到了怎么给师傅申请。根本没有想到,如果这样,爹妈会多么失望,会多么伤心!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大早,门被敲响,打开门,是两眼红肿的媳妇,身后跟着她的弟弟。她弟弟说:姐哭了一晚上,爸妈让我陪着姐过来,怕姐出事!
看到媳妇过来了,我心中窃喜!
她爸妈是同意的。
我猜测,她爸妈闹这一出,是看我家里太过寒酸,怕闺女嫁过来受苦。
我家里确实很穷。爹那时只有几十块钱的退休工资,兄妹几个都还未成家,不可能拿出多少钱来。当时送上的五百块钱,后来她的爸妈也给了媳妇,让给我买件像样的衣服,也就是做身西装结婚的时候穿。
我在谷水村租了房子,每月20元。爹又拿1200元买了木材做了组合柜、橱柜、桌子、床。她家备的嫁妆是洗衣机、电风扇、沙发。没有电视机。
娶亲的日子定在腊月廿六。这天是晴天,早上五点多,我就被叫醒,随着大(三叔)、老总(司仪双进哥)坐上大巴往洛阳赶。天黑得很,但心里美得很,因为要把媳妇娶到家了。
到了洛阳,进了道北一个省直单位院内,鞭炮齐鸣。媳妇家住的是平房,三四间房子,家里家外,屋里屋外都是人。媳妇是老城人,老城人向来七大姑八大姨,亲戚很多。
迎亲一行先见了老岳两口,老人很高兴。我跑去见了媳妇,媳妇正在另一间屋子梳妆打扮,她的闺蜜、同学、我们的媒人——李金玉大姐正在给我亲手打造漂亮新娘。看到我进来了,媳妇莞尔一笑,李金玉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未说,又看了我的头,瞪了我一眼说:“看你头发,乱成啥了!”我忙照了照镜子,发现头发乱如牛毛,准确地说应该是鸡毛!
我的头发,为了结婚,专门去烫了一下。我不知道那时为什么兴烫头发,头发卷着有什么好看?昨天烫的,吹了风,回到偃师,一路征尘,又床上滚了一宿,那头发肯定乱了,但是这么乱的头发,一路上家里人竟然都不说,真是没面子!
“你坐下,让我给你梳梳!”李金玉拿过电吹风和梳子,利索地在我头上忙活起来,不一会儿,一个帅哥就重新出现了,照照镜子,发现镜子里的新郎又精神又帅气。
人要感恩,感恩的方法有两种,一是记住人家的好处,不能忘了人家;二是有条件时回报人家,不能用着时才想起来。李金玉就是我的恩人,因为她给我带来了幸福,因此,她交代的事,我跑得很快,有一年,我还请她们一家到景区玩了几天,李金玉很高兴。
我也当过媒人,介绍成了好几对,其中还有我的大学同学。我这个同学叫老包,南阳人,苦于没有媳妇,我听说后赶紧给他找了位央企会计,很漂亮,个子也高。结婚时通知我参加,那是必须的,但我在媳妇陪同下到酒店时,发现酒店没有什么婚礼。那时候也没有手机,过后听说,他们的婚礼改地点了,换了酒店,却没通知媒人!之后,我每次见到老包,都要掂他几句,每次他都要红着脸解释:改了地点,忙晕了,忘通知了!老包是老实人,家里又穷,丈母娘有点嫌弃的意思,因为是我介绍的,我推测是怪罪我了。对此说法,老包没有承认。但是,不让媒人和同学参加,我是得理不饶人,而且耿耿于怀好长时间。
 
媳妇4 (2014-11-28 17:10:02)
老包现在是幸福的,他现在是单位的党委书记,闺女在杭州上了研究生并找了男朋友,今年在洛阳市武汉路举行了答谢宴,专门邀请我和媳妇作为贵宾。
老包的幸福,是我带来的,而我的幸福则是由媳妇爸妈赐予的。
她是家里的老大,从小寄养在外婆家,一直到小学二年级。外婆家在郊区安乐窝董庄,岳父经常去看她,她也总是爬上高高寨墙上向村口大路方向眺望,每当看到爸骑着自行车的身影,她会高兴得欢呼雀跃,然后从墙上滑下来,跑回外婆家,躲起来不露面,等到爸走了,才出来围着外婆要糖吃。媳妇是大姐,下面还有两弟一妹。家住道北石油路,上学得到金谷园车站,她骑车走五六路上学,车梁上是小妹,车后座是大弟。爸是退伍军人,靠实干苦干,一心扑在工作上,才到了单位一把手的位置。妈在辛店的5111厂上班,有二十多里路,早出晚归甚至住在厂里,是没有时间接送孩子们的。那么,在这个家,媳妇也是撑着天的,她在爸妈心目中的地位是头等重要的。她妈曾找人算过,相人对妈说,你到老了,最能依靠的是老大闺女!妈对此深信不疑。
我的幸福是媳妇给予的。
媳妇很美。比如今天的新娘打扮,齐耳短发,烫后略卷;一双大眼睛顾盼有神,睫毛很长;白晳,有双好看的嫩手;上身穿红底金花的棉袄,素雅高贵;下身着枣红色裤子,脚蹬红色高根皮鞋;身材不胖不瘦。
为什么要把美放在头里?因为男人爱显摆!媳妇美,才能拿得出手在同学同事朋友面前炫耀,这是男人都有的虚荣心。
同事马维琴老师见过媳妇,曾对我说:小贾,媳妇很水灵,能掐出来水。马老师是学校里很能干的同事,课讲得精彩,班主任当得也好。
有回在牙庄,与媳妇从村中过,不小心碰上了大学时曾名誉上处过的女朋友丽霞,还有她母亲。在擦肩而过后,丽霞喊:媳妇很漂亮啊!声音很大,但分明有嫉妒的味道,还有挑衅的成分。
媳妇扭头看了看,不明就里,问:这是谁啊?
我笑了笑,从容地说:邻居,小学同学,在夸你好看呢!
媳妇将信将疑。
十来年后,我到市委当了科长,有天下午,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是个女的,声音清亮:你好,我李霞,想不起来了?你的同学,现在民营企业局,我能去你办公室吗?
我说:欢迎啊!然后告诉了她办公室地址。
放下电话,我纳闷,我没有叫李霞的同学啊!我又打电话给谭宝国,问高中和大学里有叫李霞的同学吗?
谭宝国明确说:没有!
那么,要来我办公室的李霞是谁呢?不是来寻事的吧?
 
媳妇5 (2014-11-29 00:26:39)
不一会儿,进来一个女的,高挑个儿,端庄有气质,一看,不是李霞,是丽霞!就是在村中大道上高声挑衅的丽霞!
丽霞笑眯眯的,柔声叫道:海修哥好!
我终于放心了,不是来闹事的。在党政机关工作,经常会有人来闹事,不论你在理与否,影响都不好!如果是美女来砸场,就有可能绯闻缠身,更是不好!
上大三时,如文首所言,曾被师妹冷置。时间久了,就会郁闷,再加上寂寞,抑郁了就更可怕。有一天,突然被亲戚牵线结交了丽霞。丽霞一米六七的个头,胖瘦适中,相貌端庄,精干利索,也是美女,但不是我喜欢的那一种美。为什么不喜欢,可能是没什么理由,也可能是不喜欢她的眼睛。不像媳妇的眼睛,忽闪忽闪的,似在表情达意。确实,有的美女眼睛很好看,那是会说话的眼睛,看你时,目光尽是柔情蜜意。
郁闷寂寞时,遇到了丽霞,填补了空虚的心灵,满足了一个男人的虚荣。但是,也造成了更大的遗憾。大四时,师妹再约我攀谈,我以爹反对为由而散伙。我没有说实话,也没有践行等待的承诺。还有关键的一点,是讲良心,不愿做脚踩两条船的人。这种良心,后来也曾后悔过,因为此条船是梦寐以求的,彼条船是凑合应景的。这种偶尔萌动的后悔,直到遇见了媳妇才消失无踪。
媳妇身上有师妹的影子,但形象更为美好。我结婚十余年后,曾到车站接这位曾让我魂牵梦绕的师妹,师妹虽丰韵犹存,但沧桑恍如隔世,大学时萌动的感觉顷刻荡然无存,毕竟已有一二十年未见了。去年又约师妹吃饭,虽谈笑风生,但外在面貌依然,内在神采不存。今年春天,与其电话聊天几个小时,共同话题很多,谈及老家亲人,师妹的抽噎,也感染着我,我们只是上了年纪的熟人而已。当然,师妹现在是全国知名学者,大学教授,已著作等身了。
大学毕业后我被分配到一家央企附属学校教书,丽霞又恰好在这个央企,我被说成是打着她的旗号分到了央企。能在央企工作,当时是了不得的大事。但是,到工作单位两三个月,我几乎没主动找过丽霞一次。可能是没心情,也可能是不喜欢老师这个职业。大概是中秋节前后,丽霞约我,在中州路边,问我:咱俩的事咋办?我答:四个字,矢志不渝。她又要我具体点,我说:马上领结婚证,年底办事。她不依不饶,问我到底什么态度,我不再吭声,她就说:那咱分手吧!我听了,没说话,转身回了单身宿舍。后来,可能是她的师傅找我,斥责我没上过社会大学,会吃大亏的。回到老家,爹也训斥我,爹动员学州哥上门劝说我,丽霞家人也托人说合,我仍然不为所动。我那时怎么那么犟呢?七年前,丽霞父亲住院,我去探望,虽有丽霞相陪,但她的父亲仍不愿意答理我,可见其怨念多深!
 
媳妇6 (2014-11-29 21:59:54)
丽霞在办公室坐定,落落大方,毫不拘谨。我倒杯水,递上,她又放回桌上,回头端详着我,微笑着。
我不自然地回笑了一下,看着有十七八年没有见面的丽霞,不知从何说起,只好说道:“日子过得怎么样?”
她说:“还好吧!从厂里辞职后,做了几年太阳能。”
我夸道:“当老板了,好啊!”
她说:“挣俩钱过日子呗!”
我随口问:“挣了不少钱吧?”
她说:“比上班多,够花!”
我问:“孩子呢?”
她略显骄傲的口气:“今年考上同济大学了。”
我说:“还是你教育得好!”
“唉!”她叹了口气,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说,“刚跟你分手后,有十年,只要一想到你的名字,我就浑身发抖!我暗暗发誓,我一定要让我的孩子超过你,你上的是河南大学,我要让我的孩子上全国一流大学!”
“呵呵,打住,”我认真地说,“当年是你先提出分手的。再说了,我可是没占你任何便宜!”
“那是你逼我说的。”她把水杯放回桌子上,平静地说,“十年后,我也不生气了,做个小生意,相夫教子。好在孩子很争气,我很满足。”
我听了没有说话,不知道说什么。
停了一会儿,她说:“听说你家里还没装太阳能,今天来一是见见你,再是给你家装一个,用着方便。质量你放心,收你成本价。你把地址给我!”口气不容置疑。
过了几天,她真安排人安装了,还亲自督阵。安装完毕后,她给我打来电话,高兴地说:“嫂子人真好!我们很谈得来!我要请嫂子吃饭!”
后来听媳妇说,工人在楼上楼里安装,媳妇与丽霞在客厅聊天,很投机。那时媳妇已知道我俩老早的事。
我听了情况,感觉欣慰,就开玩笑说:“看来啊,一个男人娶俩媳妇,是完全可以做到和睦相处滴!”
媳妇听了,瞪我一眼:“你敢!”
 
媳妇7 (2014-11-29 23:35:06)
娶媳妇的程序还得继续。
在老岳家吃过饭,收拾停当,媳妇的家人、亲戚、同学坐上两辆大巴车,我和媳妇坐在小车上,小车是岳父置备的,我好像是第一次坐。
一行往外走到大门时,几个小伙挡住了去路,大门上也拴了铁链并上了锁,大和双进哥赶紧过去陪笑脸说好话,递烟拿糖上钱,折腾了半天,大门开了,汽车才朝偃师开去。
一路顺畅。
到村口时,村道上的冻雪和着冻结的泥巴,在晴天丽日下,已没了早上出发时的硬巴,全化成了稀泥糊涂,进村走三四百米到了五岔岭,小车已走不动了,轮胎被污泥阻滞。又折腾了好一会儿,小车还是开不动,我与媳妇只好换乘大巴。
车开到家门口,发现门口前空地儿已是人山人海,大门外挤的更多的是妇女和孩子。看到汽车过来了,二哥三哥高举的鞭炮齐鸣。鞭炮响过后,爹站在大门房顶上,左手拿了个布袋子,右手从袋子里往外掏出硬币糖果,频频向人群抛下。大门外的妇女孩子,随着抛下的钱币糖果,一会儿蜂拥到这块儿,一会儿蜂拥到那块儿,抢到钱糖的,喜不自禁,没有抢到的也笑逐颜开,张着希冀的眼晴,向上巴望着,一派热闹喜庆景象,像过年下一样。
在热闹声中,客人都已陆续下车,被家人引导到家中入坐。我也要下车,但被二嫂拦住,不让下,还端过一个盘子,盘子中有几块大肥肉,她夹了一块,举到眼前,让我咬着,我不知道啥意思,不咬,二嫂说:“咬住,咬住!”我只好张嘴去咬,还没咬住,二嫂筷子就松开了,肥肉掉地上了。二嫂“唉呀”叹惜了一声,又叨了一块,递到我嘴边,这回我张嘴咬住了。这时,二嫂高兴地说:“咬住晃两下!”我咬着长条肉块子晃了两下,二嫂说:“再放到盘里!”看我把肉块子又丢进盘子,才让我下了车。为什么要这样做,没人告诉我,我问二嫂,她也不说。所以,到现在我也仍然不知道原因。
我下车,嫂子们又接媳妇下车,但是她的小弟不让下。她的小弟七八岁的样子,把着车门不松。嫂子赶紧递上红包,小弟才高兴地跳下车,腾出了通道。媳妇下车露面后,引起一片惊讶,这个妇女说:“看这新媳妇多尖诀儿!”那个妇女说:“看这新娘子多排场儿!”“尖诀儿”“排场儿”是偃师话“漂亮”“好看”的意思,估计媳妇都没听懂。关键是我都能听懂,虚荣心获得极大满足,那心里真是乐开了花!
我陪着媳妇进了大门,大门里是个照壁,照壁前有个桌子,桌子上供个神位牌,在双进哥吆喝下,我和媳妇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院子里热火朝天,搭了两三个煤火灶,四叔和黑旦舅穿着围裙,在热气腾腾地做着“三八场儿”水席。何谓“三八场儿”,即八个中,八个盘,八个碗组成的宴席,是农村最高规格的宴席。
四叔和黑旦舅在单位都是有名的厨师,做“三八场儿”最拿手。
爹把妈养了一年的一头猪杀了,又蒸了好多白蒸馍,办喜事后他老人家吃过正月十五也没吃完,发了白醭也舍不得扔。
这是爹首次给儿子们办喜事,爹弟兄七个,还有姐妹八个,侄辈三四十个,全部出席。
 
媳妇8 (2014-12-01 11:25:49)
新房就在大门左侧的厢房,全部砖圈(q u a n,四声),里面粉刷一新,是爹和建国弟一砖一瓦垒砌。床上两床新被子,是妈和大妹爱红一针一线逢制。墙上贴了四条幅古代四大美女画。一张新三斗桌,两把椅子,一个脸盆架,一个淡紫色布帘子把房间隔开,窗明几净。
腊月二十六的夜晚,冷啊!
腊月二十六的夜晚,暖啊!
两层被下,两人开始很冷,后来就很温暖了。
寒冷的天气,屋里又没生火,就会使两人亲密无间,抓紧抱团取暖。
好在年轻,好在力壮,天冷真不算什么!现在想来,真是喜欢年轻的时代,真是回味年轻的时光!
这个院落是爹用他微薄的工资在叔辈的帮衬下建起来的,当时在村里属于好房子。那时我才上高二,大门是高高的门楼,门向朝东,上有石雕“紫气东来”,双扇黑漆大门,门扇上几排大帽铁钉,圆月型锁栓和铁环,轻扣铁环,清脆有声。进门照壁是大(三叔)画的松鹤油画,历经二十多年仍松青鹤欢。过了大门,左侧厢房一间为新房,一间为餐厅,一间为厨房。右侧是男女分设的窑池和封闭的厕所,一间瓦房牛棚,一头黄牛在埋头吃草,一头牛犊子在里外撒欢儿。过了牛棚有一片空地,全部种上了竹子,青翠林立。正对大门的是三间上房,水泥横梁、砖墙,空心楼板架构。
    爹一生勤勉,我从未见其做过任何一件损人利己的事,而且孝敬爷奶,关爱晚辈,乐于助人。乡亲们誉其为德行最好的人。
为了从山沟里把家搬上来,改变出入环境,爹凭每月三四十块钱的收入,以愚公移山的精神,建造了这处宅院。
先是自己打造了几万块砖坯,晒干,烧制,这可以省下些钱来。又买来水泥、石子、沙子、钢筋,扎笼,打制楼板,又可以省下些钱来。买来木材,雇来木匠做好门窗。利用春节,动员他的弟兄侄子齐心合力,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把三间上房建起。
为了房基牢固,同时也为了省钱,在暑假里,爹钻进山沟儿,用钢钎、铁锤、炸药,开山炸石,起下石头,由我架着架子车,弟弟妹妹牵牛,从山底沿着山路攀沿而上。拉两三块石头得用两三个钟头,每天也就是两三趟。那种艰辛,现在难以想像。经过大约两个月的努力,我们拉回山一样的石头,铺砌了长度有六十多米,高宽有六七十公分的青石地基。
 
媳妇9 (2014-12-01 22:58:00)
爹盖房子,也是为了娶儿媳妇。在农村,住的不行,那就可能真的不行,如果还是在山沟,还是住窑洞,就说明你家经济条件差,其结果就是有可能娶不来媳妇,更娶不来好媳妇。爹曾说过,我长相还好,如果考不上大学,就回家务农,让初中毕业的建国接班进城。这可能是爹施加的无形压力,但这压力我并没有感觉到,因为我属于不用扬鞭自奋蹄的那种学生,高中两年,学习成绩总是前几名,只有一次期考排名第八,让爹非常生气,训斥一路,让我倍感压力。最终,高中毕业时,我以应届生身份,以超出录取线四十分的成绩,被河南大学录取。
爹对自己要求严格,对孩子要求也很严格。他自己年年是先进工作者,我在山化高中四个学期也都是三好学生。大一时是河南大学的校级三好学生,并获河南大学首期奖学金,此奖中文系八一级只有六人。大二时由于遇到了那个师妹,导致上课分心,考试走神,成绩就不如大一中意了。
爹从不占人便宜,对占人便宜的人和事也深恶痛绝,对儿子亦然。小五时,姑父让我到供销社买姻,我用找的八毛钱零钱买了梦寐以求的汽油打火机。姑父告诉了爹,爹让我跪在当窑的地上,拿着他的鞋子,抽打我屁股不知多少下,我也不知哭声有多大。从此,谁的便宜我都不会占,连一点想法都没有,这也可能是我看上去有点愚钝的原因,也使得我对占便宜的人和事也不理不睬起来。十年前,山化高中同学徐素卿家里条件较差,为孩子上高中的事要我找大学同学秦帮忙,看能不能在收借读费上减免一点,这位大学同学是高中校长,只一句话就让我与他分道扬镳,从此再不理他,他说,“上学交费,天经地义!”这句话听了,好像是我要占他什么便宜似的!致使我现在想起来,就想变得毫无素质地骂人!事隔多年后,高中同学琳说:“你不能以自己的做人标准来要求别人,这样只会想起来就生气。”这样一说,我才释怀。
新婚之夜虽然天气寒冷,但是幸福的。早上鸡叫二遍后,听到厨房门响,是妈。媳妇推推我说:“妈起这么早?”我翻了个身,说:“妈拔火哩!”媳妇“哦”了一声。“拔火”就是把煤球灶下面的进风塞子拔掉,让火着起来,烧开锅里的水。又等了会儿,厨房有了切菜声,和面声。媳妇赶紧起身,麻利地跑到厨房想帮忙,被妈给撵了回来。媳妇又躺进被窝,带进一股凉风。但天刚亮时,媳妇就又起床跑进了厨房。
天大亮时,媳妇进来喊我:“快起来,妈都做好饭了!”
我懒洋洋地起来,媳妇递过来牙刷,往脸盆倒进热水,让我洗漱完毕。到了餐厅,餐厅圆桌上已摆满了六盘菜,菜是昨天待客剩下的菜,打了七碗红薯大米汤,桌中间放了张葱花油馍,这是妈专门为媳妇烙的。
一家七口:爹、妈、弟、两个妹、媳妇和我,围坐在圆桌周围,饭菜热气腾腾,香味扑鼻,爹妈洋溢着幸福,不住地叫媳妇吃这吃那,弟和妹子一口一个嫂子地叫着。媳妇很高兴,很满足,叨了块油馍有滋有味地嚼着,眼睛不时地看着我。好像在问我:“你想吃不想吃啊?”
 
媳妇10 (2014-12-02 05:55:51)
葱花油馍确实很好吃,特别是油馍一层一层的,外焦里嫩,透洒着葱花香味。其实,媳妇也吃不完整块油馍,她撕下一块递给爹,爹赶紧说:“给海修吃!”我自然就吃上了,好像还吃了两块。早饭一般都是妈做,她拿手的好像就是烙油馍。
中午饭是爹做的。爹原是洛阳深井水泵厂的厨师,为了让建国尽快接班,后来申请调到了门岗,再后来申请了病退。退休后被黑旦舅叫到县师范学生食堂做饭,但他闻够了油烟味,没做多长时间便辞职回了家,专心经营那几亩责任田。种过苹果,好像没挣住钱。种了几年西瓜,那年老下雨,有好多西瓜在家堆着,卖不出去。后来几年种起菜来:菠菜、白菜、香菜、番茄等好多种菜,每天都骑着自行车到孝义菜市场卖,每天卖菜的收入竟然超过爹一个月的退休金。
自从娶回儿媳妇后,每天中午的饭,爹都承包了,好像没再听他说讨厌什么油烟味。爹曾去洛阳住过半个月一个月的,早中晚三顿饭都是他做,中午如果是面条,还要单做米饭给他的孙子。
婚后第二天的午饭是两种:炒菜,依然有头天办事的剩菜,但很香;大米饭,专为媳妇做的,但媳妇又给两个妹子和一个兄弟各盛了一小碗,让我跟着爹妈吃白面馍。二老不习惯米饭,我喜欢,但媳妇不让吃。我吃馍有个不好的习惯,就是每次把馍皮剥掉,扔了,因为馍馏过后湿漉漉的,还起着皮,有点嫌赃。对此,媳妇已经习惯,爹却看不惯,说:“那是饿哩轻!”
因为在偃师,离她家远,媳妇三天后并未回门,而是选择在大年初二回娘家。除夕夜,大家都围坐在正屋中,一边看着电视中的春节晚会,一边包着饺子,屋子中间是个煤炉子,炉火很旺。爹和建国在厨房擀着面皮,妈、媳妇、爱红、兴红包着饺子。媳妇包的饺子形状与众不同,像半个月牙儿,肚子鼓鼓的,捏的边缘是直的,包饺子的速度很快。妈她们包的饺子是大半月牙儿,聚拢的边缘是弧形的。她们包着,说着,笑着,暖和着,很温馨。我则坐在炉子旁的靠椅上看电视,等煤火烧尽了,便再下块蜂窝煤。
饺子包好后,也是大半夜了,春晚也接近尾声。媳妇问:“妈,先下一锅尝尝吧!”妈说:“中!”媳妇就起身到了厨房(老家叫灶火屋),对爹说:“爹,妈说先下锅让全家尝尝!”爹也说中,便拔火,腾锅,烧水,水开了,媳妇端出去一盘生饺子,不一会儿端进来两碗熟饺子,一碗递给妈,一碗递给我,建国爱红见状也连忙跑到厨房去端。我刚要叨起一个吃时,妈连忙摆手说:“不中不中!得先敬神!”然后,把手中的那碗饺子放到院中的一张石台上,碗上还放双筷子,妈朝天拜了三拜,念叨了几句,又走回屋里,说:“吃吧!”这时,建国爱红兴红也都端起了饺子。媳妇的饺子是爱红端进来的,爹妈暂时还没有,得等第二锅,于是媳妇端着碗非让爹妈先尝然后自己才吃。
妈祭祀的神,估计是老天爷、灶王爷、土地爷,逝去的的爷、奶、外爷、外婆,这在农村新年是要办的第一件事。妈很憨,但这件事从来不忘。
我们吃饺子的时候,正是央视唱《难忘今宵》的时候,我们吃得正香,门外突然传来了鞭炮声,这是邻居家耐不住年下的诱惑,争放起第一挂鞭来,还有“二踢脚”的雷子声,在寂静的午夜,如同春雷响彻在漆黑的夜空,回荡在邙山的山谷旷野。
我们家向来是早上天空微亮时燃放鞭炮,那时不仅能看到闪烁的火花,还能看到缤纷的红纸屑,特别有年下的味道。
我吃过喷香的饺子,和媳妇回到新房,趁着吃过饭的暖和劲,抓紧春眠,在邻居家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中进入梦乡,又被建国燃放在院中的鞭炮声惊醒。
听见鞭炮声,看到晨光微露,媳妇连忙起身穿衣,又推推我,说:“起来吧!等会儿孩子们都来给咱爹要压岁钱!”
我忙掖紧被头阻挡冷风,嘟囔道:“你先起吧,我再睡会儿!”
 
媳妇11 (2014-12-02 09:45:45)
早上吃了饺子,孩子们都来了,络绎不绝,见了爹叫“二爷”,见了妈叫“二奶”,有的还鞠个躬,爹妈一边答应着,一边掏出五块钱递给孩子,爹妈慈眉善目,孩子们欢天喜地。
孩子们见了媳妇叫“四婶”“四娘” ,见了我叫“四叔”“四伯”。我笑着摸摸孩子们的头,媳妇赶紧掏出崭新的一块钱塞进孩子手里,彼此皆大欢喜。
我们要去见伯叔娘婶。刚出大门,就碰到一个中年妇女,喊着“海修奶”,朝着媳妇碎步跑了过来,媳妇起初不知道是喊她,她根本不会料到二十三四岁会当“奶”,当知道是喊她时,已经来不及了,中年妇女已扑到跟前,拉着媳妇的手,说:“奶长得恁好看,这手可真嫩!孙媳妇儿专门来给你拜年了!奶快给压岁钱!”媳妇见她扑过来,“唉呀”一声想往我身后躲,但已经来不及了,便慌忙掏出一块钱递给她。中年妇女接过钱,高兴地说:“祝奶新婚幸福,万寿无疆!”说完挥挥手中的钞票,扭头走了。
这位妇女,是竹,从东路(外地)嫁给李家做媳妇,外地口音,心直口快,论辈分给我叫爷。但媳妇刚出门,就当了奶,羞成了大红脸!埋怨我:“你家辈分高有什么好处,都给我叫老了!”我哈哈一笑说:“没办法,俺家德高望重呗!”
我和媳妇先去了大伯家,然后依次去了大(三叔)家、四叔家、五叔六叔七叔家,伯娘叔婶见了媳妇很高兴很热情,每家都给媳妇十块钱,媳妇用纯正的普通话称呼他们,并与之唠家常生活,相处融洽,大受欢迎。
 
媳妇12 (2014-12-02 19:33:40)
我在家是老大,但老大的榜样做的并不好,如对爹妈孝敬不够,对弟和妹照顾不够,加上脾气不好,性格有点怪,爹妈和我的话并不多,弟和妹也不和我多说话。
然而,媳妇娶进门后,爹妈和媳妇的话却很多,弟和妹和嫂子也有说不完的话。爹甚至把和妈结娃娃亲的事说出来,把曾看不起妈笨想要离婚的事说出来。妈把我小时候的调皮捣蛋,她与妯娌吵架事由,对两个闺女的意见,事无巨细,不厌其烦地说道出来。每当二老说话时,媳妇总是耐心地听,还不时插话开导,说到开心处公媳婆媳哈哈大笑,说到气愤处则一起义愤填膺。
前年秋天,在门口街上。
媳妇逗妈:“海修和建国,你喜欢谁?”
妈想都没想:“建国!”
“为啥喜欢建国?”
“建国说话中听,海修说话不中听!”
“我和平,你喜欢谁?”平是建国媳妇。
“那还用说,你嘛!”
“为啥?”
“你光回来看我!”
其时,妈已七十八岁,是老小孩了。婆媳对话时,我就在边上站着。妈耳朵背,说话声音很大,旁边的婶指着妈说:“你真是个憨老婆啊!”
爹有什么要交代的事也是给媳妇说。建国下岗后不久,厂子很快破产清算,他的工作没了着落。爹知道我不愿意求人,对我是欲言又止,只好跟媳妇说了这件事。
回到洛阳,媳妇给我讲了,我哼哼哈哈,还有点不情愿,在一次回家路过县城时,她执意让我托熟人签了字,把建国调进了自来水公司,继续当工人。现在建国每月工资不少拿,还利用业余带领几个人搞水电家装,综合收入不少,前年还在洛阳伊滨区买了套房子。
为建国调动工作也不是一蹴而就的,费了很长时间,期间的跑动也比较多,全是媳妇支出,是个不小工作量,她不但毫无怨言,还心甘情愿。建国到新岗位工作后,媳妇回到家里,到已偏瘫不能言语的爹面前,大声说:“爹,给您说个喜事,建国的工作办成了,调到自来水公司了,每月拿两千多块呢!”
爹听了,举起能动的左手,嘴里“咹咹”着,脸上露出了笑容,眼泪也流了出来。
媳妇是在用实际行动来报答爹对她的关怀和对我的养育之恩。
 
媳妇13 (2014-12-03 23:50:12
爹对媳妇的关爱,体现了长者的风范,也体现着作为父亲的严厉。
媳妇长相拿得出手,一些不是很应景诸如公务接待等场合,我喜欢让她陪着,一来可看住我少喝酒,二来可给我开车,也就是担当女秘书的角色,但比女秘书要好,因为既可靠又不会闹绯闻。朋友聚会,带媳妇更好。但是,带媳妇时间长了,就会习惯,甚至依赖,如果没有媳妇在座,我就觉得不会应酬,甚至不会说话。这样很不好,是个毛病,还是大毛病。
结婚后的一个春节,村支书宏芳召集小初同学晚上到他家聚会,我让她随同。由于农村没有路灯,夜晚全村漆黑一片,家家闭户锁门,路上更是不见人影儿。媳妇不想去,我觉得没面子,便撒起野来,还要动手。爹听到我的吆喝,大步走进堂屋,怒火万丈,扬手就打,破口就骂。结果是我一个人灰溜溜去,喝高了才回,因路面结冰,还摔了几个屁股礅儿。
九年前,媳妇左脚轻微骨折,先是爱红来洛阳伺候了个把月,然后爹又来换爱红回去。爹想着法儿变着样给媳妇做好吃的,厨房和地面也每天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就这样在洛阳待了有两个月的时间,最后走时,还把媳妇原先给他买菜用的一千元钱又放回了餐桌上,一分未动。
爹七十五岁了,跑到洛阳伺候儿媳妇,为儿子一家三口买菜做饭打扫卫生,拿出当厨师时的手艺让儿子、媳妇和孙子顿顿满意,这恩德有多重,我不知道。但是,四年前爹去世时,众多儿媳妇侄媳妇当中,只有我的媳妇,在送爹去地的路上,双眼通红,泪流满面。她后来讲,在告别仪式上,她真想对乡邻乡亲讲几句爹的好,但又怕哭得说不出话来。
八年前爹患脑溢血住院,昏迷不醒,轮流伴护的,既有建国、占普(兴红丈夫),也有媳妇、爱红。媳妇为爹洗脸擦身,按摩翻身,尽了本该儿子和闺女尽的孝道。我曾在医院陪护通宵,次日便哈欠连天,无精打采,和媳妇相比,顿感惭愧。
爹出院后,媳妇坚持随我每周回家探望,直至爹三年后离世。每次到家,媳妇总是先到爹跟前问安,只要媳妇往床前一站,爹的脸色便会平和很多,甚至笑容满面。问候了爹,媳妇又去问妈和爱红,爹吃饭怎样,吃了什么。然后,系上围腰,挽起袖子,到厨房剁馅、拌馅,包饺子,或做卤面,做好后,第一碗总是端给爹。爹吃得很香,也能吃很多。
吃过饭,洗涮完毕,媳妇便搬个小凳子,坐到爹的轮椅旁边,边织毛衣,边给爹讲点爹感兴趣的话题,爹听着也“啊啊”应着,或摇摇头简单地说句“不着”。
织毛衣是媳妇的拿手活,爹和妈身上的毛衣及毛衣拆洗后重织,都是媳妇一针一线完成。
包饺子是媳妇最拿手的绝活,爹也最爱吃,连我那帮堂弟,如建宗、兴涛,到洛阳指名要吃的也是“四嫂包的饺子”。
媳妇的勤快和贤惠,衬得我很多余,有时我也搬个小凳坐在媳妇和爹的旁边,无话找话。有次,我看到媳妇有了白发,便惊讶地说:“你头上有白头发了啊!”
媳妇白了我一眼,然后看着爹说:“爹,你看见没?这都是你儿子气得!”说完还把头往爹身边歪了歪让爹看。
爹听见这话,撇了一眼后,竟“嘿嘿”笑了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媳妇14 (2014-12-04 18:58:52)
女人过了门,一个常规动作,就是大年初二要回娘家。
媳妇也不能违了这个常规。
大年初一,爹给了媳妇一百块钱,算是压岁钱还是礼节钱,我不清楚,但是,此后每年春节,爹都要给媳妇发,一直坚持到爹得了偏瘫。爹偏瘫后,可能是脑子受了损伤,就忘了发钱这件事。
爹得病后,这个家自然由我掌管,但我是不大会去操这个心的。
媳妇曾问爹:“你在信用社有个五千块的存折,你知道不知道?”
爹摇摇头,说:“不着(zhuo)!”
家里的钱都是爹掌管着,这么一大笔钱爹竟然会忘,可见脑力大不如前。
后来这笔钱就在那放着,兴红家盖房子,其女婿占普给我打电话,说想用这笔钱,我说可以用,但是借,是要还的,占普答应了。房子盖起来了,很漂亮。过了三年不见占普提还钱的事,我有点生气,就对占普说:“你还是不是男人?咹?从今年起,先还一千给咱妈,三年内把钱还清!”占普是个老实人,唯诺着,但又过了一年还不见动静。建国、爱红听说这事后,劝我不要让他们还钱了,媳妇也批评不能这样对待兴红。我说:“是我同意借给他们用的,我必须督促他们还钱!哪有借了钱不还的道理!他们把钱还给咱妈,再征求妈的意见,劝妈把钱再退给他们。这也是给他们一些压力,让他们努力去挣钱!”建国爱红听了不说什么,媳妇却说:“你不嫌麻烦,真是!”我虽固执己见,却没去再提。
兴红家是温饱型的,盖房子是有点困难。爹如果好好的,相信会资助他们。但爹偏瘫了,无法表达自己的意见,他的退休金主要用来补贴给爱红家用,她伺候爹最为辛苦。我是大哥,帮助是应该的,也是代表爹的,在媳妇做主下,给兴红了两千块钱,又买了二十吨水泥送到家里。现在兴红家建得结实耐用。盖成后,我们推着爹去看了,爹很高兴。
过年下,爹给媳妇一百块压岁钱,是不小的数目。那时候我大学毕业四年,工资好像是六十五块。
我参加工作后,虽然工资不高,但坚持每月给爹寄十块钱。结婚后,有所改变,媳妇要求每月给家里的钱提高到二十块,只是攒到年底一块给二百四。我说:“这样也好,一给一疙瘩!”媳妇听了,笑而不语。当我每月能拿一千块工资的时候,媳妇又做主,把给爹的每月孝敬钱涨到了五十,但也是年底一块给六百。爹去世后,在媳妇的提议下,变成了给妈的孝敬钱,我和建国每人每月给三百块,是一季度给一次。
妈对钱没什么概念,每次媳妇给钱时,媳妇就问妈:“你还有多少钱?”
妈总说:“有好几百!”妈实际上并没有具体数目。
“那你再查查我又给您了多少钱?”
妈就一五一十地查了起来,查完了,就说:“对着哩,九百!”
“那您收好!”
这时妈就会谦让着,说:“我有,我有!你拿着,你拿着!”
媳妇这时就会劝妈:“你要恁多钱有啥用?你每个月给爱红点,给兴红点,你在闺女这儿住着,你得哄着闺女高兴!不够花了我们再给!”
妈每月有六十块的养老金,有一百五十块钱的遗属补助,加上儿子给的六百块钱,吃饭又在闺女家,除了头疼脑热,她是不用花钱的。但是,人老了,口袋的钱总是捂得很紧。妈听到媳妇如此劝说,总会强调:我给了,上回给谁谁了多少钱,前几天买了几斤菜,还有鸡蛋等。
媳妇听了就夸妈:“妈真中!妈真是明白人!”
实际上,妈花钱有时候是难以理喻的。
有次回家,听兴红埋怨说:“妈见街上有卖药的,就一下子买了四百多块钱的!”
妈在一旁听了赶紧说:“医生说了,这药治腿疼!”妈有腿疼的老毛病。
媳妇拿过药看了看,是治心脑血管的中成药,吃了没用处,也没坏处,就笑笑说:“妈,这药治你的腿疼病!买就买了,不过,下次再买,你先问问村里医生,或问问爱然姐!”爱然是大(三叔)的闺女,与我一天生日的堂姐,现在是村里的医生。
妈听了媳妇说的,瞪了兴红一眼,说:“听见你嫂子说哩没?!”
媳妇下来劝兴红:“老婆儿买就买了,钱也花了,又退不掉,何必去惹老婆儿不高兴呢!”
 
媳妇15 (2014-12-07 08:29:14)
媳妇回娘家的路很长。
要想中午跟上吃饭,早上就必须早起。天蒙蒙亮,妈与媳妇就包好了饺子,叫我起来吃饭。伴着晨曦,伴着依稀的鞭炮声,我从热乎乎地被窝中钻出来,在冷呵呵的屋子当中,看到有盆热水在冒着热气,这是媳妇打来的洗脸水。“快洗脸刷牙,饺子都下锅了!”媳妇递过挤了牙膏的牙刷,我蹲在门外桐树下刷牙漱口,回到房里,媳妇又递上毛巾。在似烫非烫、温度适中的水里洗脸,感觉很是惬意。
洗脸后,到了厨房餐厅,圆桌上已端上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饺子,旁边还放了碗饺子汤。媳妇知道我喜欢喝饺子汤,那汤有点咸味,有点香味,喝着比白开水、面疙瘩汤、小米汤都好喝。饺子是牛肉萝卜馅,馅是大年三十盘的,饺子是和面现包的。饺子捞了满满两大碗,那饺子白生生地丰满着,在碗里高高地隆着。
坐下后,我叨着就吃,媳妇却悄声说:“我可吃不完,你得替我吃点!”
我大气地点点头,哧溜着嘴说:“你剩下的我包了!”
这时妈在厨房听见说话,就喊:“恁俩快吃吧,别让扁食凉了。我又给恁下了一锅!”说着我们就听到勺子在锅底推饺子的刮擦声。
媳妇呶呶嘴,轻声说:“我可不吃了!”
在农村,最好吃的是饺子,最热情的是请吃饺子。初一到几个叔家,几个婶一见媳妇都毫无例外地众口一词:“媳妇,给你下碗扁食吧?”
扁食就是饺子。
吃过饺子,我推着自行车走出大门。这时天已大亮。爹说要去村边的几个叔家转转,从厨房掂了块很长很宽的五花肉,用报纸包好,也推了辆自行车,执意送我们到村口,把五花肉递给我们,目送我们远去。
从村口到县城是下坡路。到了县城,人很多,我们好不容易才挤上了到洛阳的长途汽车。那时候交通很不发达,有年春节回来,孩子上下汽车都是从窗口递进爬出。牛庄到洛阳有一趟长途汽车,每天早上五点半发车,为了赶车,我们有时候住在南洼菜地,好早起摸黑赶到牛庄。
汽车到了金谷园长途站。我们在车站对面的商店置办齐了四彩礼:两瓶习酒,两瓶罐头,两条喜梅烟,一块礼肉,就是爹递给我们的那块五花肉。
乡下特别是洛阳郊区,亲戚间春节走动都要送整块的五花肉,且肉的块儿很大,带着骨头。我在媳妇的叶沟姨奶家,每年都能看到十几块礼肉在礼品间堆着,我曾感叹那怎么吃啊!
从金谷园到道北石油路媳妇家约有五六里路,那时候没有通公交车。我和媳妇掂着礼物,沿着陇海铁路,翻过道口,路过史家屯,抄近路到了媳妇家,先看到霞和力跑喊着“姐回来了!”跑了过来,接过礼物,与媳妇说说笑笑往家里走。到了门口,治也出来迎接。治大学毕业已经工作,霞刚上初中,力还在上小学。
 
媳妇16 (2014-12-07 22:27:31)
岳父家住的是平房(瓦房),两套居室。进了岳父屋子,老俩已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笑容满面,我和媳妇赶忙道声“新年好!”。屋子正中放了圆桌,周围摆了七把折叠椅,圆桌上摆放了六盘凉菜。这是岳父的手艺,在等我们回来一块吃饭。
我们洗了手,还未入坐,媳妇的小弟力把手伸到媳妇面前,说:“大姐,压岁钱!”媳妇打了一下小弟的手,掏出两张一百元,一张递给小妹霞,一张塞到力手里。这种压岁钱一直给到两人参加工作,力当兵期间一直给,后来给的好像是两百元。
媳妇在家里是大姐,在他们姊妹中很有威信。在我们兄妹中威信也很高。这种威信,我想,首先来自率先垂范。媳妇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都是班干部,且大部分时间是班长,高考时几分之差落榜,就转而考上拖厂技校学车工,两年后又考上了洛阳工学院读企业管理本科专业。工作后,一拖技术比武,每次都拿“技术能手”称号,名次每回都在前三。转干部岗位后,参加全国首次经济师统考,一轮过关,获经济师职称,后来任单位装备部副部长、书记,机加公司、安装公司书记,工作上永褒劲头和一流。
其次是大家风范。我有时开玩笑夸媳妇是“嫂仪天下”、“姐仪天下”,意思是作大嫂有作嫂子的样子,作大姐有大姐的样子。
那么,大嫂大姐应该是什么样子?
要孝敬老人。
爹妈喜欢媳妇胜过喜欢我,与媳妇会说话讨老人喜欢有关,更与媳妇会孝敬赢得老人有关。爹腰上出泡疹,在洛阳诊治、涂药,都是媳妇亲自上手,或督促我上手,到武警医院让盲人按摩半个多月,也都是媳妇付钱。在岳父家,只要媳妇在,在厨房做饭的永远是媳妇。老人身上的冬棉夏单,床上棉被床单,基本上全是媳妇添置。
要顾大体。
曾有一事,可见媳妇襟怀。
老岳家有三套房子,一套自住,拟留给大儿子治,一套已给老三儿子力做婚房,一套是位于老城的老房子,面积约四十平方米,之后经征迁、买房成了九十平方米,因为这些琐碎工作都是靠媳妇奔波的,所以老岳两口决定把这房子给媳妇和霞两个女儿。
霞却说:“姐有儿子,我不要了,给俺姐吧!”
媳妇说:“四十平方米赔了四万七千块钱,姐给你三万吧?”
霞说:“可中。姐不缺钱!”
媳妇笑了笑,说:“有屁钱!就这样定了!”
四万块钱也没有很快给霞,因为还要用来补齐剩余五十平方米的差价。因为是征迁安置房,相对便宜,新区公务员小区便没有再要。
这本是老人意愿,子女各得其所,皆大欢喜,是件好事。两个儿子各得七八十平方米的房子,两个女儿共得了四十平方米的房子,虽不公平,但应该说子女都很满意。
谁料后来竟有轩然大波。
治媳妇不同意,不但不同意,还大闹厅堂,游说亲戚。
嫁到孟家的治媳妇,从孩子满月起,就很少回家,说是婆子伺候月子时给脸色看了。我曾现身说我遇到的难堪,有时候也能说动她参加岳父的生日宴,但她仍是绷着脸不苟言笑。
她听说了老人的分配意见,破例地回到家,质问岳父:“你把老家房子给闺女,征求治的意见没有?老祖宗留下的房子,为什么不给老大儿子,而给闺女,谁定的王法?”
岳父怎么答的,我不清楚。但是老俩很生气。
于是,迅即还召开家庭会议,讨论老人的决定是否合理。除了治的媳妇,意见一致。因自认为是外人,我和辉没有参与。
回到家,媳妇对我说:“把房子让给她吧!净让老人生气!”
我听了他们的讨论情况,说:“不能迁就她!房子的所有权、处置权,都是老人的,她无权过问,更无权更改!”
媳妇想说什么,欲言又止。我宽慰媳妇:“不用理她,纯属胡搅蛮缠,让她闹吧!孝敬老人不出来,要房子却给老人争,天下哪有这个理!”
接下来是春节,治的媳妇趁走亲戚的机会,到媳妇的舅家、姨家、大伯家、四叔家不停哭诉,哭老人待她怎么不好,诉老人待她如何不公,闹得鸡犬不宁。
这种情况很快传到媳妇耳朵里,媳妇与她姨商定,这样闹下去不是事,房子谁也不给,还是老人的!
治的媳妇不好再闹下去了。
接下来,媳妇把瀍河的房子做了简装,夏秋两季把老人接过来住,因为地方大,离医院也近。冬天接到我们家住,因为我们家有暖气,近两年还与妈住,一住都是一个取暖季,一住都是七八年,直到去年道北通暖气。三位老人相处,妈还得靠老岳两口照应。前年初,我写了篇《憨娘有福》,叙写他们相处的逸趣,《洛阳日报》刊发后,还被《特别关注》转载。
事情过后好多年,治的媳妇与公婆的关系仍未好转,直到治的女儿中考取洛阳市三甲,在婆媳都很高兴的当口,媳妇专程登门与治媳妇攀谈,将心比心,终于实现了婆媳和睦,全家欢颜。
现在治的媳妇与媳妇联络紧密,家里有什么事拿不准都会与媳妇商量。去年,其女儿考上了985,媳妇还奖励了其女儿两千块。
媳妇又劝岳父:“把房子留给你儿子吧,俩闺女都不要了,省得再吵架!”
但是,我一直不明白,为了老家40平方米的房子,值得坐卧不宁七窍生烟吗?相比理数,是孝敬老人重要,还是无谓争吵重要?
她如果看到我写的,是生气呢,还是惭愧?
 
媳妇17 (2014-12-10 12:02:40)
敢于发声,也是树立威信的手段和渠道。
要发出什么声音?正直的声音。家庭不是讲理的地方,是讲情的地方,这个情是伦理之情:长幼有序,父慈子孝,兄睦弟亲,夫尊妇贤。凡悖逆此情的,敢出面说道说道的人,就是正直,就是家庭支柱,就是家庭的灵魂人物。如果一家人都不发声,那这个家就会乱,会乱得一塌糊涂,诸如老人被气病了,妯娌争吵不休了,兄弟反目了,夫妻分飞了。
对我家而言,我曾对爱红以及别人说,媳妇是我们家的福星,有了媳妇,爹妈就会笑口常开,有了媳妇,兄弟姊妹才会哥长嫂短地叫个不停。
那么在她们家呢?
治的媳妇因老城祖房一事,不但电话质询岳父,还专门回家责问岳父。媳妇知道后即电话治媳:“你打电话给咱爸什么意思?你当老大媳妇是如何对待老人的?老人怎么对不起你了连声爸妈都不叫?你问爸治是不是老大儿子,处置祖房为什么不同治商量,谁规定老人处置房子必须同长子商量?争房子想到自己是老大媳妇,尽孝心时你咋没想到自己是老大媳妇?你有什么资格怼呛老人?”
大概就是这些内容。一连串发问,让治媳哑口无言。
当时治在南阳工作。媳妇好像也打电话批评了他两句,让他管管他媳妇。治嘟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脾气。”
人赌气,可能不是为了物质,有可能赌在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理上。治媳当时怒不可遏,可能是为了维护长子的权益,而忘了长女的权威,是为了长子的名分,而忘了长媳的本分。所以说,家不是讲理的地方,是讲情的地方,只要情在,一切问题都可化解。
批评是权力,爱护也是义务。
去年,治的女儿考上一本,媳妇把治媳治女接到老君山住了一个星期,仨人相处融洽,笑声不断,姑嫂互助、姑侄情深。
多年前,大哥(伯的儿子)因为排水问题对爱红又打又骂,下手狠,打得鼻青脸肿,骂声脏,污言秽语,丧失了起码的人品,玷污了大哥的名号,有辱男人的斯文。媳妇知道后,打电话责问:“爱红是你妹子啊,你竟下手打她,还骂那么脏,你还算不算大哥?!你还算不算男人?!你再这样做贱,就直接以污辱诽谤罪告你!以轻伤罪起诉你!!”
可谓义正辞严!
后来大哥的汽车违规被扣宜阳县,一筹莫展。堂弟建打来电话,说:“四哥,有个事,大哥不好意思说,我也不好意思说,都给爱红打成那样。真是没有办法,你再帮他个忙,说说把车放了吧!也别罚款!啊,四哥?”大哥的汽车是我帮忙找人批条子买的出厂价。
听建言辞恳切,要以德报怨,我便找了朋友,打了电话,对方一听是我“大哥”,赶快报告了领导,对大哥热情有加,管了吃住,放了车。当然罚款也没有了。媳妇对此是理解支持的。
但是后来,大哥又牵头闹了一出:对上门女婿山及爱红在分地上百般阻挠,让左邻右舍笑话。我觉得这种损人又不利己的行为不可思议,爹十分生气(大哥也给爹叫爹)。媳妇也觉得这种以怨报德的行为不可理解,曾批评我为什么要帮他忙。
 
媳妇18 (2014-12-12 11:11:01)
在洛阳过年下,主要任务是走亲戚。
初三是去媳妇的外婆家、舅家、姨家,初四是去大伯家、四叔家,初五是去马沟刘尚舅家、舅爷家,初六是去叶沟姨奶家。亲戚多,得走好几天。
媳妇最亲的人是外婆。
媳妇从一岁起就住在外婆家,长到小学三年级才被接走的。
外婆家在安乐镇董庄。我们合骑一辆自行车,从洛阳市的最西头郊区谷水出发,沿中州路、西苑路、南昌路,过洛河,上洛宜路,从聂弯村拐进不远,就到了董庄的外婆家。
外婆家是个长条型的四合院,大门是个小门楼,左侧是个瓦房,舅家生豆芽用(董庄那时是洛阳有名的豆芽村)。进门有个照壁,照壁正中有个翕,翕中有个小佛像和小香炉,香炉里有炷香在燃烧。
外婆看见我们来了,乐呵呵地碎步走来,接过我们掂的礼肉,送给过来的表弟坤。外婆七十三岁,个子不高,小脚,胖胖的,满脸慈祥,身体硬朗。
媳妇搀着外婆往院子里走,外婆则拉着我的手,往院墙那走。此时的太阳已经老高,照在院墙下一排小凳子上。外婆让我们都坐下后,才又回屋拿出糖啊瓜子啊,抓起一把先塞到我手里。
外婆在岳父岳母眼里那是一言九鼎的。我们谈恋爱的时候,因为我老相、因为家里穷,老岳是不同意的。但是,外婆见过我后,对岳母说:“只要她喜欢,你们就不要管那么多!”所以,托外婆的福,我才比较顺利地有了个好媳妇。我们在偃师牙庄的婚礼,外婆也驾临指导。
中午,外婆给我们包了素饺子。
媳妇说,外婆从小也很受苦,比外爷小十六岁。外婆很能干,解放后当了很长时间的村妇联主任。外婆很疼爱她和治,从一岁把他俩带大到上小学,妗子因此还有点意见,因为外婆心疼了她的闺女,没有心疼她的儿媳妇。外婆心灵手巧,她和治的衣服都是外婆一针一线缝制的,因为衣服裁得好,左邻右舍都拿来布料让她量体裁衣。外婆外爷的寿衣也是外婆亲手缝制,然后用红布包好放到箱子里。
听到媳妇这样说,我眼前仿佛看到:
在雪地里,一个四五岁的大眼睛小姑娘,头后绑两个羊角辫,身穿花棉袄花裤子,在前面笑着喊着奔跑着,后面跟了个小屁孩,穿着开裆裤,脸冻得通红,撵着追着,喊着“姐,等等我!”跑着跑着,脚下一滑,在雪地里摔了一跤。前面的小姑娘见状,赶紧拐回头,弯腰拉起小屁孩,拍拍小屁孩身上的雪,拉着小屁孩的手又往家跑去。一个五六十岁的妇女就站在家门口,两个孩子看见妇女,喊着“婆!婆!”,欢呼着雀跃着张开两只小胳膊,扑到妇女怀里,妇女咧嘴笑着,弯下腰来,抱起小屁孩,拉着姑娘的手,往家里走,嘴里还说:“咱们回家吃饭饭喽!”
这个姑娘就是媳妇,这个小屁孩就是治,这位妇女就是外婆。
外婆做的饺子很好吃,馅不过是粉条豆腐。还有烙菜馍也可好吃,菜也不过是胡萝卜和菠菜。有一次我们去看外婆,她给我们烙菜馍,柴火炉就设在院子里。菜馍放上后,外婆往里入柴火,柴火又粗又长,外婆双手横握,抬起右腿,双手握紧柴火使劲碰往膝盖处,“咔嚓”,柴火应声断为两截。那种劲道,根本不像一个七十三岁的老太所为。
到了年底,外婆突然查出了食道癌,已是晚期。最后几天躺在床上,骨瘦如柴,不能吃喝进任何东西,只能用毛巾蘸水湿口。媳妇几乎天天去看外婆,每次都是泪眼婆娑,拉住外婆干瘪的手,泣不成声。
到了冬至,外婆仙逝。葬礼过后,下了一场大雪。
为了纪念外婆,我写了《外婆的葬礼》,后来投到河南经济广播电台,播出后,给我寄来了二十块钱的稿费。
这个稿费能抵我将近一半的工资。
 
媳妇19 (2014-12-12 06:09:21)
媳妇对外婆的敬重和爱戴,在对妈态度上也可见一斑。
只是,外婆对媳妇有养育之恩,媳妇对妈有孝敬之德。外婆恩重于泰山,妈对我有很重的哺育之情。无论恩还是情,媳妇都感恩戴德,而且发乎心,见于情,毫不做作,浑然天成。
十一月底我到重庆出差,重庆温暖如春,洛阳则寒风骤至,偃师邙岭则更为冷彻。周六我回到家中,媳妇说:“周日回家给妈接来吧?”
第二天早上,媳妇把她八九成新的两件羽绒服和四件工作服装到车上,又让我拿了箱露露。媳妇说:“羽绒服给爱红兴红穿,工作服给山和普穿。露露送给五婶,她前段不是住院了嘛。”
回到偃师邙岭,先到兴红家,放下了衣服。兴红家两口都在打工,孩子在乡里上初中,成绩较差,有停学想法。媳妇听了,认真地说:“让孩子一定读完初中参加中招考试,然后上个技校职专,孩子会有更好的出路,总比在家待着强。”兴红点头称是。
我见兴红家比较乱,就对兴红说:“两个人在家每天收拾一下屋子有多难?把地拖净,把被子叠叠,有多难?家里来个人,窝窝囊囊老好看?”口气毫不客气,声色俱厉。
媳妇在一边给我使着眼色,不让我说。
现在的农村家庭,房子建得都比较好看,勤快的主妇能把家里收拾得特别干净,一尘不染,甚至比城里人收拾得还整洁。但是懒惰的人,家里可能就乱七八糟,如墙上有蜘蛛网,白色地板砖有污渍,桌上乱着,门窗上蒙着灰尘,人就会显得龌龊不利索。
我希望也要求两个妹子家都能干净利索,所以她们知道我要回去时,大都会提前做好清洁,如果我突然回去,看到地面很脏,就会当面训斥。
媳妇则不然,她没有批评过她们,顶多拿起扫帚把地面扫扫。媳妇劝我说:“她们的生活习惯很难改,说恁多咋哩!惹得她们不高兴!”
我嘟囔道:“收拾一下能费多大劲?能费多大时间?”
到了爱红家,妈早听说要接她到洛阳过冬,换洗的衣服装了一大兜,见了媳妇也很高兴,就说:“你敬叔过三周年,我送去了五百块!”
媳妇纳闷:“你送去了五百块?”
“海修让送的。”
“海修头天专门回来给山了五百块,让给端红(敬叔的儿子,同学,本家弟)的,他要去重庆出差,你咋又送五百块?”
“不着(zhuo上声),山说海修让送的。”
一旁的山听了,连忙对妈说:“可能爱红忘还你了。”
媳妇明白了咋回事,也对妈说:“是爱红忘还你了!”
“我都想着海修咋会让我出钱!”妈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媳妇听了,扭头对我小声说:“谁说咱妈憨,精着哩!”
我听了没吭气。
妈后来为这事唠叨了好几次。
我想了想,要打电话让爱红说山两句,媳妇挡住不让打,怕影响两口和气。我说:“不是见那五百块,是让山把钱给端红,说我不能回来参加敬叔的三周年,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