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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文学新军之杜文娟

发表时间:2014-04-09 13:10 内容来源:新浪博客 作者:

        
 
        杜文娟,祖籍陕西汉中,中国国民党革命委员会党员,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作家协会首批定点深入生活作家,陕西百名青年文学艺术家扶持计划作家,中国散文学会西安创作基地创作员,陕西文学院签约作家,东莞文学院签约作家,鲁迅文学院十四届高研班学员。是当代陕西最具实力的青年女作家之一,以其题材之特殊,内容之宏大,成为当下中国文坛一个新亮点。

        她当过公务员、国企职员,最大的业余爱好是当一名驴友,用双脚阅读祖国的山山水水,更多的是一些人烟稀少的蛮荒之地,其作品多纯朴自然。曾在《十月》《北京文学》《中国作家》《青年文学》《大家》《小说选刊》《中华文学选刊》等刊物及美国,发表中短篇小说和其他作品多部,共200多万字。著有长篇小说《走向珠穆朗玛》,小说集《有梦相约》,长篇纪实文学《阿里阿里》《祥瑞草原》《雪山上的苹果》,散文集《杜鹃声声》《天堂女孩》,作品曾获《解放军文艺》双年度奖、《中国作家》奖等。

主要作品:

1 散文集      《杜鹃声声》     陕西旅游出版社  1999年

2 散文集      《天堂女孩》     黄河出版社      2008年

3 小说集      《有梦相约》     中国文联出版社  2005年

4 长篇小说    《走向珠穆朗玛》花城出版社      2008年

5 长篇纪实文学《阿里阿里》   《中国作家·纪实》2012年2月首发

《阿里阿里》中文单行本      江苏文艺出版社   2012年6月

6 长篇纪实文学《祥瑞草原》    《中国作家·纪实》2013年8月首发

长篇纪实文学《祥瑞草原》     作家出版社       2013年12月

7  《杜文娟作品赏析》            三秦出版社       2014年2月

8 长篇纪实文学《雪山上的苹果》《中国作家·纪实》2014年4期首发,单行本待出版



【杜文娟作品简介】

一  长篇小说《走向珠穆朗玛》,2008年由花城文艺出版社出版。 《走向珠穆朗玛》二十余万字,小说以青藏铁路通车前后为故事背景,不仅刻画了旅途中人若即若离的友情和爱情,以及更加私密的情感和心灵故事,还书写了青藏铁路给青藏高原带来的勃勃生机,和现代文明给原生态的人们及脆弱的心灵带来的变化和撞击。作者以女性特有的细腻,以神采飞扬的文笔,勾画出了一幅大气磅礴的青藏高原风情画卷,以及江南的婉约,云贵高原的艳丽,祁连山的险峻,柴达木盆地的荒凉,拉萨的圣洁,珠穆朗玛峰的神圣、尊贵和险象环生。

这是一部以一个旅行者的眼光,全方位书写青藏高原的长篇小说。整部小说惊心动魄,峰回路转,是“中国目前第一部从情感、旅游、汉藏友谊及尊严,全方位书写青藏高原的长篇小说”。

二  小说集《有梦相约》,2005年由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有梦相约》是从作者近年在全国各种文学期刊发表的近百万字中精选出来的,共四部中篇和八个短篇小说,二十余万字。是作者继散文集《杜鹃声声》后潜心打造的又一力作,分三个小辑。第一辑是心灵故事;第二辑是巴山故事;第三辑是西藏系列小说。

三 散文集《天堂女孩》,2008年由黄河出版社出版。全书共计二十八万字。杜文娟是一位作家,更是一位独行侠,常常独自一人,背上行囊,一次次踏上浪漫而孤独的旅途。用脚步去丈量前辈书写过的巍巍昆仑、红色火焰山、惊心动魄横断山、圣洁的珠穆朗玛峰、朦胧的泰山日出、清冷的江风渔火、恬淡的小桥流水人家……在大漠戈壁自己给自己歌唱,自己给自己跳舞,把自己完全融化在江河日月之中,融化在波动着的、潺潺着的、发芽着的生命之中。她用散文和小说两条腿走路,将轻盈的散文和沉重的小说结合在一起,将散文无法表达的故事写进小说,将小说无法表达的情感写进散文。她说:自己与文字,而不单是散文或小说--结合了,成了永不分离的情人。

此书便是她近几年来独自行走和思考的情感结晶,大部分都在《美文》、《散文百家》、《散文选刊》、《读者》、《意林》、中国散文排行榜、年度散文选等刊物上发表或转载过,有的还获过奖。全书分三小辑,第一辑:行走在天堂的女孩;第二辑:与水有关的故事;第三辑:将真情倾诉给影子。

四  长篇纪实文学《阿里 阿里》,2012年6月江苏文艺出版社出版。“5次进藏,8年游历,诞生出第一部阿里纪实,29个故事纯粹记录‘中国最特殊、最边缘地区,的生存全景”长篇非虚构《阿里阿里》,2012年6月由凤凰出版传媒集团,江苏文艺出版社出版发行。这是一部有关西藏题材的作品,但与以往作品所不同的是,它不再依托西藏文化的神秘与趣味,摒弃以往书写“高原猎奇”、“避世情怀”的格调,将“西藏之西藏”阿里,这个中国最特殊、最边缘的地区叙述得极其真实与纯粹,是国内第一部有关阿里的纪实文学作品。

阿里,是一个地区,是一座高原,是西藏之西藏,是世界屋脊之屋脊,是生活在工业化低地里的人需要仰望的地方。它的名字和战争有关,有着凄风苦雨、波澜壮阔的历史。

“不是观光客的猎奇与掠影,也非避世者的空灵抒怀”,“这里,没有小资的朝圣和时尚的炫耀;这里,只有漫长的驻守和真实的融入”。《阿里  阿里》一书正在以这样的方式进行传话,告诉工业化都市里的人们,以一种全新的、更纯粹的方式去探视品读西藏,这或许能引发新的阅读热点的发生。

书中记叙了29位阿里人生平故事,有苦寒枯寂的过去,平静安祥的现在,更有对更美好生活的努力和追求。文字质朴纯静,又极具画面和色彩感。在她的笔下,一边是“七月草绿,八绿草黄,九月下雪”阿里高原最普遍的现象,最常见的艰苦生活环境;另一边是艰苦条件下纯净的笑脸,恬淡的目光和艰难岁月里豁达开朗的阿里人。

著名作家陈忠实热情推荐,《阿里  阿里》成功开垦了新时期高原文学的一块处女地,它放弃了任何不切实际的浪漫幻想,将高原文学扎扎实实地落地,使它人民化、现实化、本土化,实现了它的转型,这种转型是自觉的。除此以外,著名作家、评论家、大刊主编,贾平凹、雷达、孟繁华、白描、艾克拜尔•米吉提、扎西达娃、叶梅、李建军也分别对《阿里    阿里》进行了推荐。

五 长篇纪实文学《祥瑞草原》,2013年12月由作家出版社出版。

内蒙古鄂托克前旗曾经是一个生态环境严酷、沙漠化严重、人均收入只有73元的贫困旗。《祥瑞草原》正面展示了鄂托克前旗建旗三十余年,文化、经济、环境诸方面的变化,描写了当地政府与人民为改变贫困面貌付出的不懈努力。今天的鄂托克前旗已经成长为一个生态环境优良、百姓生活富裕、能源工业发达的吉祥之地。《祥瑞草原》不仅讲述了一个沙漠化严重的地区改造环境,脱贫致富的故事,还深切地触及了一直处于现代转型中的当代中国未来文明发展的方向问题。

六 评论集《杜文娟作品赏析》,2014年2月由陕西出版传媒集团三秦出版社出版发行。

此书由李焕龙主编,该书共计26万字,收录了国内众多评论家对杜文娟作品的评论文章,分小说作品赏析、散文作品赏析、纪实作品赏析、宣传评介、网络热议五辑。



《杜文娟作品赏析》目录

◆第一辑小说作品赏析

03/亘古悠长的生命牧歌/王春林

06/黄土地掠过的一季劲风/冯肖华

19/充满人性光辉与温暖欲望的精神之旅/孙新峰

25/关于《作陪》的点评/陈希我

27/陕西新锐小说家扫描(节选)/杨柳岸

29/青春的行走/杨柳岸

33/月亮弯弯照真情/杨柳岸

37/你装饰了别人的梦/李剑清

42/又是巴山蕙草香/李剑清

48/女性意识的自觉与张扬/李晓峰

54/伤痛里的情绪/樊文春

59/《秦岭走失案》点评/魏心宏

61/附录:短篇小说《米兰的风车》/杜文娟

◆第二辑散文作品赏析

75/花开彼岸边城无边/王 建

77/水色周庄/叶松铖

79/杜文娟:大地上的歌者/李 娟

82/旅途上的人生风景/杨柳岸

85/附录:散文三章/杜文娟

◆第三辑纪实作品赏析

96/生命高原的精神书写/陈华文

99/青藏高原上的壮丽人生/杨晓升

103/永远的纽带/周 明

105/“打压着的飞扬”之美/范咏戈

107/阿里的序言/徐春林

110/杜文娟眼中的阿里/悦读时光

112/生命的高地精神的内涵/常晓军 杨 娟

107/人类极地一端的心灵之舞/梁鸿鹰

121/生命的平凡与极致/雷 达

124/附录:长篇纪实文学《阿里阿里》节选/杜文娟

◆第四辑宣传评介

158/周瑄璞与杜文娟/杨柳岸

163/从大巴山走向雪域高原的女作家/陈益鹏

167/杜文娟的阿里情怀/周玉娴

172/最枯燥的故事,记录阿里生死书/蔡 葩

175/阿里人的生命之书/文艺报

177/杜文娟访谈/陕西人民广播电台

186/《阿里阿里》解读西藏精神/新华社

187/附录:长篇报告文学《祥瑞草原》节选/杜文娟

◆第五辑网络热议

200/大爱在心间/bonnie

202/生命的礼赞/HM鹏飞

204/世间最枯燥的29个故事/山 丹

206/一个女人的足迹/王 进

209/信仰与守护/百里文甫

211/可亲可敬的雪域儿女/果子林

213/别样的视角和情怀/邮递员

215/作家使命演绎出的一种精神/欧阳琳妮

218/阅读,被泪水阻断/高镇东街

221/迎风起舞的女子/傅玉丽

224/百家媒体宣传推介《阿里 阿里》/编者

231/附录:创作谈《寻找心灵的故乡》/杜文娟
 

边 境 女 孩

 
文/杜文娟


 
         引语:2013年4月中旬,再次进藏,为长篇纪实文学《雪山上的苹果》作素材积累和采访,旨在全面反映西藏公益慈善事业。这是我十年间第六次进藏,第四次抵达阿里。中国公益慈善伴随着改革开放而生,在政府和企业以外,非政府组织NGO成为一道亮丽的风景,国内外众多富有爱心的人士和基金会,像阳光和水一样,关照着这方苍穹之地,关注人类基本幸福。在边境做每一件事都代表国家形象,体现国家威严,在西藏边境地区做公益慈善,其实是体现汉藏团结,促进边疆稳定,维护人类和平的伟大壮举。

        《边境女孩》是长篇纪实文学《雪山上的苹果》其中一个章节。



一  楚鲁松杰的孩子



        札达县像西藏阿里地区其他六个县一样,没有高中,只有一所九年一贯制学校和几所小学及教学点。

        九年一贯制学校一侧靠近千年古寺托林寺,一侧面向宏伟的札达土林。在校园里,我见到了两位楚鲁松杰女孩,她们是初中三年级的白玛卓玛和仓决卓玛。

        白玛卓玛家有七口人,爸爸妈妈和她们兄妹五人,她有两个姐姐一个妹妹,一个弟弟。爸爸妈妈在家务农,种些青稞、油菜、黄豆、豌豆、土豆、小青菜,平时吃糌粑和米饭,大米是印度商人运来的。家里有三四头牦牛,两匹马,没有羊,用牦牛奶做酥油茶和奶渣。马匹主要用来驮运东西,充当交通工具,每次回家或返回学校,要骑一阵马,骑到能通汽车的地方就不骑了。

        白玛卓玛的一个姐姐在天津南开大学附属中学读内地西藏班,上高二,已经两年没有见到这个姐姐了,实在想念她的时候,打个电话,发发短信,一般不写信。另一个姐姐在日喀则上高一,妹妹在香孜乡完全小学读六年级,弟弟也在香孜读四年级。

        她说自己的运气特别好,2005年夏天,楚鲁藏布上的堰塞湖决堤,冲毁了村庄,还冲走了楚鲁松杰小学,当年九月苹果基金会修建的新学校正式启用,她成为这所小学的第一批学生,当时全校有二十八个学生。学校什么都是新的,教室还有窗户,窗户是玻璃窗户,第一次坐在有玻璃的房间里,好明亮啊。课桌椅是新的,还有校服,还用上了电,回家看着飘忽不定的酥油灯,有些不习惯。

        后来,学校的图书室里有一本书,书里有一位姐姐,穿着红衣服,头发长长的,特别漂亮,老师告诉他们,学校就是这位姐姐帮助修建的。从那个时候开始,就特别想见到这位姐姐,今天早晨下第二节课,老师告诉她苹果基金会的人要来看他们,她就想是不是这位姐姐要来啊,她就一直盼着,见到姐姐一定要对她说感谢。她上的第一所学校是这位姐姐修建的,读的第一本课外书籍是姐姐送的,穿的第一件校服是她给的,她还给村民送去了药品和糌粑。

        白玛卓玛说,从小学到现在学习都比较好,一直很努力,就是想报答姐姐的恩情,她修建学校的时候,肯定希望所有的学生都好好学习,所以不能辜负姐姐。

        她在本村小学读完一二年级,三年级到香孜乡完全小学读书,初中考到札达县九年一贯制学校,高中想考到区外读书,最好到成都上高中,但成都好像不招这里的学生,如果考上拉萨市北京中学也可以,大学肯定要上的,希望以后在拉萨教书,当一名伟大的教师。

        最想去的地方是北京,听说那位姐姐就在北京工作,想象北京很大,有天安门长城,还有很老很老的房屋,听说以前皇帝就住在那里。北京的阳光一定很明媚,很灿烂。

        白玛卓玛说,楚鲁松杰苹果小学现在有十个学生,一年级七个学生,二年级三个学生。

        仓决卓玛也上初三,家里有五口人,爸爸妈妈在家务农,有一些耕地,三头牦牛两匹马。两个妹妹都在九年一贯制学校读书,一个上五年级,一个上三年级,爸爸妈妈希望再生一个男孩。在村里的时候,晚上能看见印度兵的手电筒一闪一闪的,白天看不见。虽然离印度兵的哨所很近,但不害怕,经常能看到解放军在边境巡逻。解放军有时候会借住在学校里,帮学校打扫卫生,教学生认识汉字,给大家讲故事。

        周末的时候,仓决卓玛帮两个妹妹洗衣服洗澡,暖和的时候把衣服拿到象泉河洗,对于喜欢原野的她来说是件轻松快乐的事。学校一年放一次假,暑假可以回一次家,冬天大雪封山回不去。回家的时候县教育局用车送,能送多远是多远,路况好的话一直能送到家。在这里上学也有烦闷的事,学校只在过节的时候排练节目,才能唱歌跳舞,还不让看电视。

        高中希望能考上内地西藏班,以后想在札达县城工作,当一名威风凛凛的女警察,回报父母的养育之恩。人人向往拉萨,但那地方太远了,如果在遥远的地方工作,照顾不了父母。

        仓决卓玛曾经一个人去过200多公里外的狮泉河镇,配了一副眼镜,这是她去过的最远地方,狮泉河、札达县城、楚鲁松杰三个地方相比,她更喜欢楚鲁松杰,家乡不但有绿色的河流,还有绿色的树木。

        在我和两位女孩聊天的时候,白玛卓玛一个劲的张望不远处的崔杰和尚方,眼神里全是期盼,我看出了她的心思,对她说,帮你们修建学校的那位姐姐叫王秋杨,她没有来。

        尚方给她俩各一百元钱,又把名片留给她们,叮嘱她俩,考上高中以后,记着给她打个电话,有什么困难就说,他们会尽力帮助,如果能考上北京的学校更好,在北京就算有个家了,苹果基金会就是你们在北京的家。

        告别白玛卓玛和仓决卓玛,傍晚时分,又见到了两位已经工作的女孩,楚鲁松杰是她们共同的家园。



二  500多村民  200多学生



        次仁德吉在札达县委组织部工作,刚参加工作几年的她,已经是组织部的骨干力量。

        她说家乡楚鲁松杰离县城320公里,平均海拔4100米以上,因为特殊的地理位置,艰难的交通条件,倍受外人关注。

        爸爸今年53岁,妈妈61岁,楚鲁松杰人一般内部之间结婚,很少与外面人结婚,父母算包办婚姻。小时候父母把女儿指给谁,长大以后就跟谁结婚,现在这种情况少一些,一妻多夫,一夫多妻也少了很多,大部分是一夫一妻。

        爸爸妈妈没有上过学,爸爸跟着懂藏文的人学过一点藏文,能够用藏文念经。村民信奉佛教,村里有小型的寺庙,也就是拉康,有一个稍微大一点的寺庙,只有一个僧人,拜佛的人不多。

        次仁德吉家有六姊妹,全都上过学,次仁德吉是老二,1981年出生。姐姐小时候在家帮父母承担家务,后来到塔尔钦冈底斯藏医学校读了六年书,现在在曲松乡当藏医,属于公益性岗位。老三是个男孩,在狮泉河当兵,老四在拉萨一所职业学校上学,老五在成都上大学,老六在武汉内地西藏班上中学。村子里学习风气很好,长辈们读书的少,从自己这一代开始基本上都读书,就像竞争一样,别人家孩子考上什么学了,自己家也要考出去,小时候一起玩耍的伙伴大部分都在外面工作。

        次仁德吉八岁上学,就在本村上的一二年级,教室是土木结构,在藏布边上,地势较低。当时学校有两位老师,桌椅是木头桌椅,摇摇晃晃,校门上挂的牌子也是木头的,好像是随便写的一个牌子。小学的时候很少见到铅笔,写字也没有作业本,作业本就是一个木头板子,用清油涂一层,把竹子削尖在木板上写,过一段时间,再用清油涂一层,木板被反复使用。

        三年级以后到县九年一贯制学校读书,高中在拉萨中学就读,西藏大学环境科学专业毕业。从小学三年级到上大学,每次出村的时候,都是父亲护送。一人一匹马,骑两天马到曲松乡,县教育局用大卡车来接,乘上卡车以后,父亲骑一匹马,牵一匹马返回村子。

        九年一贯制学校一年放一次假,第一年九月上学,一直到次年七月才能回家。回家的时候,教育局用卡车送到曲松乡,乡上把电话打到村上,家长们骑马来接。是那种摇把子电话,两四两四四四拐的那种。有时候在曲松乡等十几天,住在曲松乡小学,自己带被子,走到哪里住哪里。

        2005 年回了一趟家,还没有进村,就看见新学校非常醒目,位置比较高一些。村里其他房子都是土房子,只有学校是现代化建筑,进村以后,大家纷纷告诉她,北京有个女人来到村里,给村民送药送粮食,送脸盆毛巾,新学校里什么都有,课本、作业本、课外阅读书籍、文体用品。以前作业本课本一年买一次,用完就没有了,铅笔很短还在用,现在学校配置很齐全。好像基金会还给学校安装了发电机,是村子里最早用上电的地方。

        那一年,恰好最小的弟弟,也就是现在在武汉内地西藏班读书的弟弟,就在新修的苹果小学上学,看见弟弟背着新书包,穿着新校服,戴着红领巾,跟画册上的孩子一样漂亮,心里特别高兴。

        次仁德吉小时候想当一名医生,学藏医,印象中妈妈一直在生病,这几年好多了。

        2005年西藏大学毕业以后,分配到革吉县工作,2007年回家探亲认识现在的丈夫,当时他在曲松乡当副乡长。丈夫是昌都人,厦门工业学校毕业,分配到这里工作。结婚以后生了一个孩子才从革吉县调到札达县,现在有两个女孩,不打算再生了。

        2012年9月,楚鲁松杰撤村设乡,丈夫担任楚鲁松杰乡乡长,2012年11月大雪封山前进去,现在都快半年了,还没有见过面,所好,现在通讯方便,一两天打一次电话。把父母从楚鲁松杰接到县城,帮着照顾两个孩子。

        以前村里人没有计划生育,也没有计划生育的医疗条件,家里孩子普遍多,最多十二三个,最少也有五六个。现在每家最多只生三个孩子,计划生育成为一种时尚。有一些重男轻女思想,但生下女孩还得养着。现在村里常驻人口不多,一般都是与她父母年龄相仿的人还在村里,年轻一些的都外出工作或搬迁到城镇生活,村里孩子越来越少,学校招生有减无增。

        次仁德吉说,楚鲁松杰是个奇怪的地方,学习成绩名列全县前茅,全村500多村民,123户人家,在外工作的有60多名干部职工,从小学生到大学生,一共有200多人。好多省的内地西藏班都有楚鲁松杰的学生,楚鲁松杰考出去的学生个个出色,在整个阿里地区都是一张响当当的名片。

        这与地处边境,从小受到国外商人信息传递,和后来北京苹果基金会带给村民的现代文明,人文关怀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文明和进步像太阳和月亮,人人喜欢,令人向往。

        尽管如此,通往楚鲁松杰的道路依然困扰着村民。

        每年六月,县政府、乡政府、部队,组织推土机挖土机推雪除冰,六月底才能通车,雪小一点的时候,五月底也能通车,通车的几个月时间里,经常遭遇塌方泥石流,修通了堵住,堵住了又开挖,就像脸上的护肤膏,涂了洗,洗了再涂上。自从小学三年级外出上学到现在,这条路似乎就没有畅通无阻过。好不容易修通,一场大雪,又封住了。村民只能在夏季通车的时候外出购买物品,做生意办事,其余大部分时间就待在村子里。

        楚鲁松杰乡有四个村,没有设立乡的时候是四个村民小组。有纯牧区,也有半农半牧区,现在还流行物物交换,牧民用酥油奶酪交换农民的青稞豌豆黄豆土豆,这几年农区推广种植经济林,还种苹果树,产量不高,很少卖出。

        往年与印度商人交换物品,每年商人来两次,夏季一次,秋季一次。印度人鼻子挺挺的高高的,很有立体感。来的时候一般是四五个人,一次带十多个大牲口,有马匹、骡子、驴,来的时候驮大米、面粉、红糖、白糖、香烛、宝石手镯、手表等物品,手表是英国生产的那种,看起来比较精致。用这些东西交换村民的酥油、奶酪、皮子、青稞、糌粑、黄豆、豌豆等。农区产油菜,所以,一般不交换菜油。

        第一次换不到理想的物品,或者村民欠了他们的东西,下一次再补上,不会发生纠纷和矛盾。2012年,不知道什么原因,印度商人不来了,县政府乡政府送一些大米面粉给村民。

        听父母讲,他们小的时候那边有人夜里过来偷过牛马,会感到害怕。1985年解放以后,也就是民主改革以后,再也不害怕了。

        次仁德吉小时候在山上看见过印度兵,大胡子,个子很高,在卡子上走来走去。村民的牛或马跑到他们那边,就请村里年长的人去要,年长的村民会讲一些印度话,向印度兵说明来意,就把牛马撵回来了。黄羊、盘羊和狼有时候在中国这边,隔几天又跑到印度那边,悠闲自得,自由出入。

        以前,村民患了重病,比如水肿病等,实在无药可治,就请印度商人从印度兵那里要一些药,不付钱,有时候能治好,有时候病情会反复。这几年,苹果基金会在地区和藏医学院培训过村医和接生员,还免费赠送过药品,村里终于有了自己的村医和接生员,方便村民就医。楚鲁松杰虽然地处边境,人口不多,但只要说起北京苹果基金会,男女老少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甚至连印度商人和印度兵都知道有个叫王秋杨的女人,不但年轻漂亮而且把慈善做到了中国西藏边境地区。

        次仁德吉感叹道,万里之遥的汉族人都关心边疆医疗教育事业,土生土长的当地人,有谁不热爱自己的家乡,不热爱自己的祖国,不感谢汉族人的支持呢。

        以前老百姓非常辛苦,早早起来到田埂拔草锄地,给田地灌水。早上起来吃一点饭,一直干到天黑,中午吃一点带到田间地头的糌粑。有时候邻里之间也吵架,谁家牲口吃了谁家青苗,谁家截了浇地的水源,吵架归吵架,从来不记仇,更不会动刀子。村里最大的特点是不丢东西,没有偷盗现象。

        老式房屋四周没有窗户,屋顶开一个脸盆大小的洞,用来采光,下雨下雪的时候,用柴草盖住采光孔,点上油灯,房子就不会太暗。

        村民还养马、骡子、驴、牦牛,不养猪和鸡。几家人集中放牧,也有单家独户放的,夏季去夏牧场放牧,一去两三个月,去的时候带点糌粑、菜油,放牧的时候剂点鲜奶,做点酥油、奶酪,几个月就这样过去了。冬天要把牛马圈养起来,吃夏天割回来的牧草。

        从前运输主要靠马匹、骡子、驴、牦牛,现在全乡有十多户人家有私家车,摩托车比较普遍,手机座机很普及,村里的信号比较好,出了村就不好了。私家车用来拉货物、跑运输、修水坝、修公路、修房屋,还承揽草场围栏工作。近年来,政府安居工程力度很大,加之2005年堰塞湖决堤,冲毁了许多房屋,现在村里很少见到土房子了,家家户户建起了新房子,水泥结构,经久耐用。

        冬天取暖,有条件的家庭夏季早早从地区或县上拉来焦炭,没有条件的,用牛粪羊粪取暖,木柴用的不多。



三  珍贵的女孩



        仁青卓玛比次仁德吉更年轻一些,精干又漂亮,在札达县国土资源局工作,仁青是珍贵的意思,仁青卓玛就是珍贵的女孩。

        珍贵的女孩生于1987年,兄妹八个,三男五女,她是家里老大。八个孩子基本上相差一岁多一点。一个弟弟小学毕业以后在家干活,一个弟弟大学毕业以后在日土县当村官,她和这个弟弟同年上学,同年参加工作。最小的弟弟很小的时候得病,说是结核,村里没有条件医治,大雪封山又无法送到医院治疗,后来就站不起来了。2005年王秋杨、于露、阿旺多吉验收楚鲁松杰苹果小学的时候,见过母亲和最小的弟弟,还拍过照片,收录在她的旅行笔记《极度体验》中,弟弟现在已经十多岁了,天天坐在轮椅上。

        其他几个妹妹,一个在日喀则上高三,一个在天津内地西藏班读高二,另外两个妹妹在东北辽阳内地西藏班上初一。

        仁青卓玛说,楚鲁松杰小学原来有一二三年级,后来只设一二年级,她的一个叔叔是学校老师,后来调到日土县当小学老师,叔叔算是中专学历。

        仁青卓玛在山西大学附属中学内地西藏班读完初中和高中,大学考上了吉林大学土地资源管理专业。初中一般上四年,一年预科,三年正式初中,全班同学都是阿里地区的学生,藏文是主课之一,高中同学来自西藏七个地市,藏文不是主课。

        大学时班上有两名藏族学生,另一位是拉萨男生。土地资源管理偏文科,全班二十多名学生,只有八名男生,号称八大金刚。无论寒暑假她都回不了家,同学之间关系非常融洽,收假以后,同学们从家乡带来各种好吃的东西给她。没有汉族男同学追求她,藏族男孩子和汉族男孩子一样,比较喜欢汉族女孩子,觉得她们白皙漂亮,说话声音嗲嗲的好听。拉萨的那位男生黑黑的,高高的,很有男人味,一位北京的女同学特别喜欢他,毕业晚宴还让他们喝了交杯酒,但谁都清楚是闹着玩的,不可能走进婚姻殿堂。

        大学毕业一年半了,只有两位藏族同学和另一位汉族同学参加工作,其他同学有的在读研,有的处于待业状态。相比之下,藏族学生不大愿意继续深造,大概与离家太久有关,更愿意成为公务员,藏族人一向把进政府部门工作当做荣耀的事,不大愿意做生意。她一毕业就分配到县国土资源局工作,专业对口,一学就懂,工作非常顺心。

        上初中的时候,她和日土当村官的那位弟弟一个班,高中时弟弟考上了湖南岳阳内地西藏班,大学也在湖南上。西藏的学生实行九年义务制教育,这几年政策更好,实行十二年义务教育,也就是说从小学一年级到高三毕业,学生在校期间,包吃包住包校服,这方面负担不重,比较大的支出就是路费。国家对西藏政策特别优惠,对西藏教育支持力度特别大,藏族人不管生多少孩子,都能养得活,读书其实可以减轻家庭负担。父母务农为生,父亲因为当村支部书记,每年有七千多元工资。她和弟弟大学费用都是贷款,读四年大学她贷款两万四千元,还没有还清,以后几个妹妹上大学还得贷款。

        初中四年和弟弟一起回过一次家,高中三年回过一次,大学毕业才回家,从到内地上初中到大学毕业十一年间,一共回过三次家。高中大学七年时间里,和在湖南上学的弟弟只见过两次面。这种现象在内地西藏班学生中很普遍,有些孩子因为忍受不住远离亲人的折磨,会出现一些状况。

        仁青卓玛和弟弟同时参加工作,刚工作她就贷款二十五万元,加上几位叔叔帮助,在狮泉河镇为父母买了一套房子,父母带着最小的弟弟生活在那里,夏天回楚鲁松杰种地,大雪封山之前赶到狮泉河,在狮泉河过冬。她贷款的初衷是想把弟弟送到成都治病,但觉得先在地区安个家,离医院近,说不定有机会能治好。现在她每月四千多元工资,还两千元贷款,大约十年能够还清贷款。她有一个男朋友,算不上初恋,男朋友家条件要好一些。

        在外地上学的时候,给父母写过信,有时候要一年才能收到,她把信寄到地区医院的叔叔那里,有工作组到楚鲁松杰或回家乡的人,请人家把信捎给父母。后来村里有了苹果小学,学校装了电话,父母骑马一个小时到学校,一个月给她打一次电话,她无法主动打给父母。

        他们家在楚鲁松杰条件算好的,父亲是老大,两个姑姑生活在楚鲁松杰,家境都不错,三个叔叔都在外面工作,一个在地区小学当美术老师,一个在地区医院工作,另一个叔叔原来在楚鲁松杰当老师,后来调到日土县小学。这个叔叔汉语藏语都很好,他的学生好多都考上了名牌大学,参加工作的也很多。叔叔调离楚鲁松杰苹果小学以后,外来公办老师待不住,学生学习成绩明显不如以前。这几年老师都是本地人,有的连初中都没毕业,学习好的年轻人都考上高中大学,当了公务员。

        小时候记忆最深刻的有两件事,一件是在学校院子里看过两场电影,一件是特别盼望工作组来。每次工作组来村里,全村老老少少就像过年一样,在村外很远的地方,献上青稞酒酥油茶,还献上洁白的哈达。青稞酒酥油茶是村民自家酿制的,哈达是开山以后骑马到县城买的。

        每次她都躲在大人的藏袍后面看热闹,大人看见了,会撵走他们。她当时很奇怪,工作组的人可真干净啊,脸洗得干净,衣服也干净,全都是男人,没有女人。如果有一位外地女人来到村庄,是一件多么稀奇的事啊,山外的女人为什么不来楚鲁松杰哩。

        几年以后,骑了马,换了汽车,一路颠簸,长途跋涉,来到大山外面读书,才明白不是山外的女人不去她的家乡,是通往家乡的道路太艰难。

        还在内地西藏班读书的时候,忽然接到父亲的电话,父亲兴奋的告诉她,一位北京来的女人来到村庄,带来很多礼物,还修建了新的楚鲁松杰小学。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心想这个女人既然有能力帮助家乡修建学校,应该属于大妈级别的人物。上网查了她的信息,发现她不但年轻漂亮,还慈眉善目,简直就像天使,或许,当年的文成公主就这么好看吧。

        今天听说苹果基金会的人要来,专门给父亲打了电话,父亲说好长时间没有见到你们了,还特意交代,一定要感谢你们。

        与仁青卓玛见面以后,留下她家人的联系方式,几天以后到狮泉河,专程去了她家,父亲不在家。最小的弟弟眼睛大大的,非常聪明,坐在轮椅上一眼一眼看我们,不知与几年前看王秋杨的眼神是否相同。

        尚方掀开盖在孩子腿上的毯子,捏了捏孩子的腿,双腿没有知觉。她向仁青卓玛的母亲介绍,苹果基金会与成龙基金会合作,正在进行西藏贫困儿童大病救治工作,得要一份患者的诊断证明。母亲打了一个电话,一会功夫,仁青卓玛的叔叔领着地区医院的一位医生来到家里,商量好立即带孩子到地区医院拍片子,次日我们来取。

        第二天,也就是2013年4月26日,尚方和我再次到她家,取走孩子的诊断证明和X光片。尚方把片子和诊断证明带回北京,交给与苹果基金会有合作关系的李哲,李哲是中华少年儿童慈善救助基金会西部儿童专项基金执行主任,对儿童大病救治有丰富的经验和社会影响,期待有一个好的结果。



作者简介:
        杜文娟,女,大学文化,中国国民党革命委员会党员。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作家协会首批定点深入生活作家,鲁迅文学院十四届高研班学员,陕西文学院、东莞文学院、《读者》杂志签约作家。

        曾在《十月》《北京文学》《中国作家》《青年文学》《大家》《小说选刊》《中华文学选刊》等刊物及美国,发表中短篇小说和其他作品多部。著有长篇小说《走向珠穆朗玛》,小说集《有梦相约》,长篇纪实文学《阿里 阿里》(中、英文版),长篇纪实文学《祥瑞草原》,散文集《杜鹃声声》《天堂女孩》。曾获《解放军文艺》双年度奖、《中国作家》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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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武晓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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