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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炳银:2012年报告文学述评

发表时间:2013-01-26 21:23 内容来源:中国报告文学网 作者:李炳银

2013年的元旦,北京处在很少有的严寒天气当中。北风呼啸,路人稀少,即就是明媚的阳光,也遮挡不住侵人肌肤的寒气。不出门,正好应邀写这篇有关2012年报告文学创作状况的文章。幸好,2012年的报告文学创作,给予我的感觉,不是冷清和呆滞;不是无声和沉闷,而明显地有一种复苏拔节,强势生长的表现。报告文学这样的表现,使我在这寒冷的日子,在感觉上有一种温暖的阅读写作体验。

每当面对一年的报告文学时,总会有一种难以归纳类别的困难。因为,虽然很多报告文作品都在从不同的侧面角度联系着现实社会生活这个大题材,但它正像如今很多农村的田地,被分割成很多单个的条块,这块种着玉米,那家种着高粱,而其它的地块又分别种着大豆或谷子一样,虽然色彩丰富,长势良好,丰收可期,可你却很难将其概而论之。报告文学作家的写作,基本没有固定的题材领域,发现什么对象包含独特内容,有个性的表现就接近什么,因此,作品包容的社会对象非常丰富多样。作家都出于自己的选择和兴趣在不同的题材对象上表达,让你很难笼统地从一个单一的面上看待所有人的收获情形。但正是这样不同品种单产的收获,最后构成了金秋的大好收成,让人有了一种比较满足的喜庆情绪。

 一

2012年,报告文学创作的作品数量依然不少,并没有出现有些人担心因为媒体发达,微博风行,报告文学一定会出现停滞清冷的现象。固然,大量的报告文学作品依然在陈旧的主题题材上惯性运行,好人好事,表扬稿式的作品很多,但是报告文学与社会现实生活的联系依然紧密,报告文学作家关注社会现实生活的热情和自觉仍然强烈。即使像这些主题惯性和表现套路老旧的作品,也都或多或少地带有现实社会生活的气息。仔细点看,报告文学在关注国内国际重大事件方面(例如朱增泉的《新千年软战争》、何建明的《国家》、陈启文的《北京风暴》、徐剑的《浴火重生》、傅宁军的《台湾海峡:战争与和平》、梅洁的《汉水大移民》、北方的《神九,与“天宫”有约》、张锐锋的《鼎立南极》、冯锐的《亮剑湄公河》等);在表达社会的矛盾变革和民生的生存调查方面(例如,沙林的《不能缺失的心》、王伟举的《探秘火山口上的温州》、何建明的《三牛风波》、铁流、徐锦庚的《中国民办教育调查》、梁鸿的《梁庄在中国》、党益民的《蜗居厕所》、施雪钧的《大凉山之痛》、郭万新的《2012:吉庄的三户人家》、杨豪的《农村留守妇女生存报告》、孙晶岩的《中国看守所调查》等);在报告社会某些领域的专题问题和深沉浓郁的爱心表达方面(例如萧亦农的《毛乌素绿色传奇》、叶多多的《一个人的滇池保卫战》、聂还贵的《中国,有一座古都叫大同》、陈歆耕的《猫鼠大战》、郭文杰的《河南有个“台湾村”》、阎纲的《美丽的夭亡》、卜谷的《一诺百年的旷世奇缘》、汪浙成的《女儿,爸爸要救你》、吴越的《爱在疼痛时》等),及其它领域,都陆续出现了一些有不同凡俗内容与表现的作品。所以,报告文学作家,依然在坚守着自己行走并感知表达社会现实生活的使命精神,并没有因为在间隔和逃避现实乃至嬉笑人生几乎成为一种文学写作倾向潮流的时候,放弃了自己的社会责任和担当的行为。报告文学的体裁核心价值追求没有改变,其走向行迹就不会有大的偏离。尽管这期间也有一些企图用单纯地个人事实感受记述表达,代替和湮灭报告文学要求作家努力参与现实社会矛盾,在全局意识上表现自己现实社会担当行为的观念干扰出现,可是,报告文学的特性和很多报告文学作家的价值认定并没有被影响,报告文学创作与现实社会生活沟通依然十分的畅达,从而构成了浓重的报告文学社会色彩。

报告文学创作,是一种很需要作家将自己的思考和行为融汇到现实社会大的范围平台上开展的写作活动。我曾经多次表述,报告文学是知识分子通过文学的手段直接真实,畅快艺术地表达自己社会认识感受和理解的很好途径。这是基于报告文学这种文体的特性及其价值实现可能而得出的认识。所以,不能够将报告文学简单地视为作家个人的情感精神劳动,只是在个人细小的感触和得失范围内展开文学的表达。这也许是报告文学和小说、诗歌、散文的区别,她天生就是社会公众关注和期待的产儿,而这种区别恰恰凸显了报告文学的作用和存在价值。站在现实社会的深厚大地上生长,在经历社会生活矛盾风雨中挺进,在影响和改变人们盲目误识的过程中实现价值,这就是报告文学的文化基础。因此,一些在较大主题事件上行走思考的报告文学描述,总是容易引起读者的关注

在2012年开始的时候,沙林的作品《不能缺失的心》,在《时代报告·中国报告文学》第一期刊出。这篇以观察探求我国科学研究领域为何缺少创新能力为主题的作品,就十分的惹人眼球。作品用很多事实和思考表明,我们的经济发展和科学进步成绩固然不少,但是真正在高深层科学探索和实际运作领域却较少新的突破创新,很多时候还处在简单地追随、模仿、改造利用阶段,所以“山寨”情形,“来料加工”情形多多。创新能力的缺乏,就像电脑缺少了“芯片”一样恐怖,这是让我们落后于现实也必定落后于未来的严重问题,必须在管理体制,观念更新、教育方式、科学研究管理、鼓励创新机制等方面有变革的自觉和勇气。像这样立足全局高度鸟瞰,对于国家现实高端问题的观察思考,很好地体现了报告文学作家对社会的担当和责任精神,十分让人敬佩。另外,像徐剑的《欲火重生》,通过东北老工业基地的翻身带给基层工人生活命运等方面巨大变化,传递出中央政府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艰难历程和辉煌成就的情形、陈启文的《北京风暴》,深入地通过对北京7·21暴风雨造成灾难,政府和相关人们疲于应对及暴露出不少问题根源的考察,在这样重大事件面前首都文学几乎沉默的时候,发出了颇为个性深刻激情的呐喊。作品仔细爬梳各方信息,严密审问,事理并重,很能体现作家把握重大题材和理性追问的力量。为现实,也为历史写下了珍贵重要的文学记录。而何建明的《国家:2011——中国外交史上的空前行动》,则以2011年我国政府,不惜花费巨大的人力财力,果断从战乱的西非利比亚前线,12天内,通过海陆空各种渠道方式撤离我侨民35860人的重大事件为报告对象,用很多真实,惊心,传奇,动人的故事叙述,激情文学地表达了我国政府对于自己的公民生命权利和财产利益的高度维护自觉,通过这个重大的事件表现,彰显了我们国家的强盛和高效运转能力及国家良好的国际影响与尊严。作品同时也在事件的全部进程中,很好地表现了我相关驻外机构和外交官们无私的品质与处理复杂问题事件的能力。这部作品,涉及大事件,大主题,大手笔,自然也是产生了大影响。

而像萧亦农的《毛乌素绿色传奇》和叶多多的《一个人的滇池保卫战》,一个通过作者自己亲身的体验和观察发现,毛乌素沙漠在人们生存生产观念的调整和艰辛努力植绿的劳动付出后,绿色递进,沙漠退缩,以至需要寻找方能看见的真实传奇事实;一个作者通过直接的追踪调查,激情地报告生活在滇池边上的农民张正祥以自己看似微弱,但却坚忍不拔,无私勇敢地同很多只顾团体个人利益,而不顾毁坏滇池周边生态环境,严重污染滇池的人和行为作殊死般斗争的情形,都在用不同的真实事件人物描述,表达着一种有关全局以至人类命运的大主题。作者对于这样题材人物的靠近和动情地表达,本身就是一种值得大力提倡的选择,何况他们的表达充溢着深情、喜悦、愤怒、敬佩和思考的丰富内容。这样的作品,很好地体现了报告文学的品性和价值追求,得来很使人欣慰。而傅宁军的《大学生从军报告》,所传递的因为知识型士兵的入伍对于年轻人个人生命价值的提升,和对于国家武装力量现代化影响意义作用重大的消息;赵雁、北方从“神九”飞船和“天宫”太空舱发来的神秘、传奇人物和故事,十分地引人好奇;铁流、徐锦庚在中国教育改革局面复杂艰难时对于民办教育作用及困惑的调查思考;冯锐报告我国警察远赴国外,在湄公河两岸侦察,缉拿无辜残酷枪杀我船民的境外犯罪分子的《亮剑湄公河》等不少作品,都在不同的题材对象上有个性地表现,阅读之后,会使人受益动情,诱发思考。施雪钧的《大凉山之痛》,通过实地的现场采访,真实具体地描述了大凉山地区因为不少人吸食毒品而给当地很多人家造成灾难,不少人感染艾滋病等畸形人生,使美丽的地方存在某些恐怖局面的内容,看后使人惊心。

有很多身在文学中的人,对于报告文学有一种天生的误识和主观的排斥,他们很少接触现实的报告文学作品,却固执地以为,报告文学只是一些直观粗糙地记述某些真实事实的文字,生硬干枯,缺少艺术的表达呈现。这样的主观行为,造成了不少对报告文学创作的误解和语言亵渎,生生地扼杀和损伤着报告文学的声誉。我们不否认,有不少的报告文学因为作家过于拘谨于真实的原则,不敢合理地展开自己的文体探求和文学描述自觉与努力,在对真实事实的表达时存在古板生硬和粗糙的问题。但不是所有的作家作品都是这样,就有像徐迟、刘宾雁、黄宗英、李延国、苏晓康、钱钢、赵瑜、贾鲁生、胡平、邓贤、邢军纪、孟晓云、卢跃刚、王宏甲、李鸣生、徐剑、李春雷、党益民、李青松、陈启文等这样一些很具有文体创新自觉和艺术地把握表达题材的优秀作家。他们的作品,有的在其文学艺术方面的表现常使人佩服和感叹!

但是,我也多次说明,报告文学归类文学固然是一个合理的归属,但是同时,也必须意识和注意到,报告文学和诗歌、小说等其它文学题材在其文学性上是会有区别的。不要将报告文学简单地同诗歌、小说等相类比,在文学艺术地表达方面等同要求。文学作品在与读者联系和沟通过程中会有很多渠道方式,技巧之外,还有最重要的内容和思想情感等因素,这样的特殊情形是不能够忽略的。而报告文学的事实真实根基原则,恰恰是报告文学获得读者接受和看重的根本地方,真实是有无限的力量。索尔仁尼琴说:一句真话的分量比地球还重。在人们迷失的时候,给一种方向,在人们对虚假无法摆脱的时候,告诉人们真实的内容,也是一种力量。当年,诗人艾青站在工人体育馆的中心呼喊:一切冤假错案都应当平反。立即引来观众山呼般的回应。并不比其它激情的诗句缺少力量。因此很多在真实的情感精神表达方面个性突出的作品,时常为人们看重欢迎。

2012年间,王成章的《和你在一起》,曾经让不少人感动流泪。作品报告1947年12月底在江苏盐城“盐南阻击战”中,牺牲在惨烈战斗中的2000多无名烈士的埋葬地,当地人称“五条岭”(五条土沟内合葬着2000多人而在平原上成岭)的地方,一户人家,几十年,好几代,无私无畏地坚持照看英雄的灵地,将敬仰和感恩怀念的感情延续得真实动人的情形,非常的富有历史的追溯追问和真实表现人间大爱的厚重内容,如同在英雄们骨血上生长出来的消息树,传递着历史和现实动人的真实故事与传说。老作家阎纲和汪浙成的作品《美丽的夭亡》和《女儿,爸爸要救你》,一篇是在遗憾和伤痛的心境回忆女儿年青病亡的过程,一篇是在震惊恐惧和坚韧努力下挽救患上白血病女儿性命,幸得善果的情形。这样的作品,或许同更加体现报告文学特性的作品有些不同,但在写实这个基础原则上,是完全统一的。女儿的不幸和作者自身的痛苦艰难经历,和这些痛苦艰难经历中包含的丰沛亲情挚爱内容,给人们阅读带来很大的情感冲击,使人感动至深。实事真情,滴血般的倾诉,使真实的力量趋于高程。黄伟兴的《我姨》从亲情地角度对一个全国劳模姨娘的真实动情描写,在描写模范人物上,创出新路,个性分明,颇富感染教育力量。吴越的《爱在疼痛时——被改造者的情事:1957-1976》,是一个曾经亲历了“被改造”的人,对那些在畸形的岁月,被政治冤屈而陷身苦难的人情事的真实回忆和质朴描述,在很多人曾经的命运故事和感情经历中,表现出人性被扭曲戕害,导致情感变得随意,盲目,甚至尴尬滑稽的疼痛感情形。这样的个性真实记述,对于人们了解那些苦难的人生和历史,感受今天社会的进步颇多有益。

2012年中,还有野莽的《刘道玉:80年代那场轰轰烈烈的高教改革》、杜文娟的《冈仁波底的诱惑》、李青松的《林业部长》、吴树的《谁在忽悠中国》、黄传会的《潜航》张健的《巅峰》、纪红建的《走向崇高》、朱晓军的《忠诚是天》、荒坪的《铁骨书生陆定一》、梅洁的《汉水大移民》等一些作品,都是有自己的特点优势的,在这样一篇短文里,我很难将这些作品一一涉及评述,但它们在我阅读记忆中的印象依然清晰。

也许是因为我时常关注研究报告文学,现在又主编《时代报告·中国报告文学》,对报告文学有很深的感情,也接触的非常多。所以,我对2012年报告文学创有很好的感受。我对现今的报告文学创作前景抱有很大的信心。伴随着社会的进步和表达的自由,报告文学的再次大发展大繁荣可以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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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武晓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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