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最大最专业的纪实作品网站!
纪实中文网 申请入会 文学志 文集出书
您所在的位置:主页 > 纪实文学 > 纪实文学 >

一名花样女知青的慢慢凋零

发表时间:2011-12-17 00:15 内容来源: 作者:寒雪若梦

晨曦微露,天才刚刚蒙蒙亮,街上自然也没有几个人,事实上大多数人甚至包括那些临街守着店铺做生意的都还正当睡得香甜呢!可是,在某个凌乱不堪臭气扑鼻的市场一角,却早已出现了她那臃肿得出奇的身影,与此同时,当然也响起了她那大得出奇的嗓门。

然后,太阳渐渐东升,天也慢慢大亮,市场上的人一下子就多了起来,熙熙攘攘的,很是嘈杂,却怎么都遮挡不住她的大嗓门。当然,如若吆喝生意倒也罢了,可她的嘴却一刻也不肯停歇,在这之余,还要见缝插针地要么跟人吵吵小架吹吹牛皮,要么则跟周围的男男女女开着低俗不堪却也无伤大雅的玩笑……

此时此刻的她,感觉跟周围的当地女人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相对于她们,她还要“略胜一筹”呢!

没错,她看上去确实很开朗很潇洒,只是没有人知道,当然也没有人在意,她的心其实在流泪,在滴血。

尤其是最近,听说各地跟她同龄或年龄相仿的知青,算起来也大多到了离退休年龄,待遇大多有了一定程度的提升。屡屡听到这些,她表面上不动声色,甚至不惜随声附和大肆吹嘘一番,可不经意间再度回首看去,却总能无意间看到她看似在擦鼻涕,实则则飞速地抹去了眼角就要喷涌而出的泪水……

她知道那样子非但于事无补,还会白白让人笑话,想想生活已经够不容易了,何苦还要没事找事雪上加霜?但是,没有知道,原本她是可以跟那些同龄知青一样的。只可惜,“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百年身”,她再也没有办法回到当初了!

但往往在不经意间,她的思绪就飘到了四十多年前,飘到了那个黑白颠倒牛鬼蛇神当道的特殊年代里……

1.

1966年,她十八岁,正是花一般梦一般美妙的年龄,正是对前景对未来充满无尽憧憬跟幻想的时候;而况,她刚刚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上海市内最著名的重点大学,自然相对于周围绝大多数同龄人,她似乎更多了一份做梦的资格。

或者,她一直都很有资格做梦的吧。说白了,她是地地道道的上海人,而且还是市内某小有名气的洋货铺老板唯一的千金。那老板年轻的时候光顾着打拼事业了,年过四十才恍然意识到,如若再不成家的话,可就真的要绝后了,这才匆匆娶了一房媳妇。谁曾想之后却迟迟难以如愿,不得已去医院查了,才被告知他患有先天性不育症,后来好不容易才治愈了,这样等到她终于呱呱落地的时候,他差不多五十岁了。自然,从小到大,他将她宠得跟什么似的,简直是说一不二言听计从的,要星星都不敢给她摘月亮。自然从小到大,她压根就不曾吃过什么苦头,事实上就连一些最基本的生活琐事,也一并由家人或丫头代劳了。可能也是无忧无虑心无旁度的缘故吧,从小到大,她的学习成绩总是出奇的好,而且压根就无需花费吹灰之力,似乎一切都是那么的水到渠成。自然,这在让老师对她分外娇宠同学对她分外艳羡之余,也更滋长了她沾沾自喜春风得意的骄傲情绪……

而等到终于收到那份梦寐以求更期待得太久了的录取通知书时,那一瞬,天真的她满心以为自己跟梦想之间只有一步之遥了!

谁曾想,原来生活真挺很公平的,给谁的都不可能太多,也许,这就是乐极生悲吧!就在那年冬天,就在她刚刚入学还不满一个月,正满心欢欣满心憧憬地有心给自己也给家人打拼一个未来的时候,为时十年的文化浩劫轰轰烈烈地展开了!他们家里在上海也算小有名气的小资,自然是在劫难逃,不止她父亲辛辛苦苦打拼了大半辈子的资产全体给充公了,甚至随即年迈的父母还被下放到千里之外的异乡山区进行改造。她父母一辈子要强要胜,又是安逸享乐惯了的,哪承受得了这样的苦啊?结果下放没多久,她就听说了,她父母居然双双病倒了,而且病势日渐沉疴,随即竟然郁郁离开了尘世,而且山高路远的,不得不先草草下葬在异地他乡,还不知猴年马月才能迁徙回来……

那一瞬,对于她素来安逸惯了的她而言,真不亚于晴天霹雳、五雷轰顶,差点没震得她一命呜呼了!

不过既然没有死成,当然生活还得继续了。而且生活是现实的,很多时候悲剧不会并不会因为你的不愿面对而就此打住,更别提凭空消失了!也就在她最最茫然最最无助感觉近乎虚脱近乎崩溃的时候,这股“歪风邪气”终于轰轰烈烈地挺进了校园。于是,仿佛就在转瞬之间,好好的一个偌大校园,就给折腾一空了,而且还给分散得四分五裂的,似乎怕大家呆在一块的话又会凝聚成一股神奇的力量,进而死灰复燃似的……

而她,可能真的因为一路走来太顺畅了,大家都妒火中烧,结果居然给生生地发配到了千里之外的异地他乡,当然不是父母当初所在的贵州,而是伟大祖国的又一个偏僻角落——新疆戈壁。

坐在北上的列车上,眼看着车窗外的各式风景飞快地后退,眼看着那些景象渐渐褪去了都市的繁华跟富足,而越来越呈现出一片偏远地区的荒凉跟寂寥,她却没有哭。或者说,这些日子经历的事情太多了,仿佛就像完全了从天堂到地狱的巨大转变,从生活中什么都不缺忽然就变得一无所有一无是处,她的眼泪早已哭干,到如今感觉有些麻木不仁了。

而况,哭有什么用呢?再怎么着,既然还没有死,当然也只能学会面对,学会坚强,学会好好地活下去了!

2.

她的想法固然很美妙,当然在当时的境况这样的“看开”本身也是无可奈何的,但这也算是成长吧!一度,她甚至以为自己已经经历了一切也看开了一些,那么从今往后,再没有什么可以将她难倒,当然她也可以真正站起来,真正活出属于自我的风采了吧!

只可惜任何事情想来总是太简单,做来却总是太难,太难。别的不说,真正来到大西北大戈壁,她才恍然明白边区的生活水平生活方式到底跟上海相差多少,光是吃饭,光是口味这块就成了她心底里难以遇合的莫大障碍了!可她又不能不吃,不吃的话就只有白白饿死的份了——毕竟放眼望去,四周围除了戈壁滩还是大沙漠,连家最基本的小卖部都没有,似乎大伙也习惯了这样自产自销自给自足的生活方式,而从来不曾想过要买点什么像样的东西。所以即便她身上有钱,恐怕也压根买不着想要的东西,何况一直以来尽管她锦衣玉食无忧无虑,可到底从来不曾自立过,尽是依赖家里的,如今爸妈已经不在了,家也早已给查封了,她身上哪来的钱,她又能指望谁呢?

当然相对于边区似乎永远不会到头的“繁杂”活计,吃饭问题简直算是小巫见大巫了。想想之前她从来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连厨房都不曾去过,连自己的衣物都不曾洗过,哪承受得了这种苦啊?就算真要她干,也得有个循序渐进的学习过程吧?只可惜,连这都成了一种奢望!倒不是当地居民非得为难她,应该说本质上大家还是蛮善良蛮通情达理的,只是上面有相关的指示精神,而且每个人的活儿都有相应的份额,而且都异常繁重,往往自顾都尚且不暇了,即便有心帮她,恐怕也力不从心爱莫能助了!如此,一切都是记录在册有案可查的,她要不干或者干不了足够的份额,恐怕到头来只有喝西北风饿死的份儿了!

她当然没有如此看不清形势,甚至在来到这儿之前,她早已在心底里早已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只可惜生活跟想象压根就是两码事。其实说句真心话,人生中最大的不幸跟无奈莫过于并非不想做,而是真的想做并且为之竭尽了全力,却怎么都做不好。说来,或者这个世界上真的只有“人才”,而没有“全才”的吧,别看她之前学习上一路走来甚是通行无阻风光无限,可要说到做这种无需学历无需能力只需生搬硬套只需足够力气的粗活,她却显得异常笨手笨脚——这并不夸张,毕竟别人需要的只是一个循序渐渐的慢慢学习适应过程,而她却始终一头雾水、不得要领……

这样时间长了,她简直成了大家眼里的异类。当然那个时候,那个地区的民风还是相当淳朴相当憨厚的,起码不至于有人公然嘲笑她或议论她什么的。相反,为了避免刺激她过于高傲敏感而又早已伤痕累累的自尊心,大家在她面前都有意无意变得小心翼翼慎之又慎起来。至多,也就偶尔擦肩而过的时候点头微笑一下,此外并没有过多的接触跟交流。

而这看上去蛮礼貌蛮周全的,其实只会进一步强化她的孤独跟寂寥,只会让她益发感觉跟周围环境的格格不入——真的,很多时候,她感觉自己宛如漂泊在大洋中间的一条小船一般,尽管周围的世界很大很大,而且风平浪静波澜不惊。只是在她,却再也未能找到一种真实的感觉。当然更不可能体验到那种“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快感了!

毕竟,原本她是个活泼开朗能说会道的女孩子,也是生活安逸富足无忧无虑的缘故吧,一直以来,她都是想说就说,而且尽量畅所欲言的。可是现在,当然同样并没有人限制她的说话权,她却有满腹的心事却压根无从倾诉,当然也不知究竟该跟谁倾诉了,感觉真是郁闷到极点……

3.

晓军就是在这样的境况下出其不意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的。

当然晓军并不是一上来就直奔主题的。相反,他显得很有耐心。在最初的时候,他甚至都不曾跟她搭话,只是有意识地将自己的劳动区域调配到了她的左边或右边,而且干活的进度刚好跟她不相上下,就那么默默地陪伴在她的身旁。再往后,他的进度则渐渐快了一些,干完了却并不急着离开,而又匆匆来到她的劳作范围之内,看似有意又似无意地给她帮衬上一把。当然至此,她没有办法再保持沉默了,却也只说了声谢谢,并无多余的话,或者彼时彼刻,也不知究竟该说些什么吧?他也不在意,只是礼节性地笑了笑,话简直比她还少,然后下一次依然如故。而且在不经意之间,他的干活速度越来越快,自然给她的帮助也就越来越多……

如此的有条不紊,如此的不温不火不急不躁,一看就是情场老手哄骗小姑娘的伎俩。但在当时,她却不由暗自庆幸,不由沉醉其中,似乎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幸福跟人间温情。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看他的眼神就多了一份朦胧一份迷蒙,脸上不自觉地就有了阵阵红晕,更没来由地呼吸急促心如鹿撞……

他当然明白“鱼儿”已经“上钩”了,心里不由阵阵窃喜,不过在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照样不远不近若即若离地陪伴在她的左右。只是干完活,他渐渐习惯了跟她一路前行,并且一直将她送到住处,才依依不舍地离去——当然还是没有一句话,可此举本身就很说明问题。毕竟在那样一个特殊的年代里,一男一女走得这样近实在不是很多见的,除非……上级派遣大家来这边是来劳作改造的,而不是为了谈情说爱,这事一旦捅开了,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而且,往往被予以骂名被指责为伤风败俗的多半是女孩子!这样子,大家看她的眼神就多了一丝暧昧,当然更多了一点警告的意思,毕竟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再也没有办法回头了!

如若她当时读懂大家的眼神,当真让一切就此嘎然而止的话,也许接下来的事情就压根不会发生、接下来的悲剧当然也可以完全避免了。

只可惜,她从来都是桀骜不驯我行我素的,而且大伙越是这样,越是加剧了她的叛逆跟抵触情绪。

于是,终于在又一次晓军送她回去的时候,她禁不住面红耳赤地轻轻问了一句:“晓军,你喜欢我么?”

“那还用说么?”不想晓军竟然眼睛瞪得大大的,显得异常吃惊,“如若不然,你以为我这是所为何来呢?”

“那好——”她咬了咬嘴唇,一字一句,“那我们就不必藏着掖着了!

可是——”晓军欲言又止。

她当然能明白晓军的“顾虑”,现在可是生活在“高压线”下,上面老早有明文规定,知青下乡期间一律禁止谈情说爱私定终生。他是不想给自己惹上麻烦吧?可是那一瞬,她真是被一时的激情冲昏了头脑,反正上海的家没有了,亲人也一个都不在了,至于那些“下人”,自然早已作鸟兽散了,如此回去与否又有什么关系呢?而真正的知心爱人是可遇而不可求可一而不可再的,自然她是真心喜欢晓军,而晓军也钟情于她(那一瞬,她甚至不曾想过要考察晓军的身世背景,居然他说什么她都照单全收全盘相信了),那么又有什么好在乎的呢?

于是,她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我不在乎。真的,只要我们两情相悦真心相爱,这就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至于有什么后果,我也认了!”

却没有想到,晓军就等她这番话了。于是,他赶紧顺坡下驴,而且像是要表白决心似的,当即就一把将她拥住,深深地吻了上去……

4.

其实她不知道,晓军从头到尾压根就跟她惺惺作态逢场作戏。当然,他也绝非如跟她所说的,是从北京下放来的知青。其实他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老家就在距离劳动点不满十公里的另一个村子,虽说这年才刚满23岁,可当地有早婚的习俗,他不止家里早有妻室,孩子都入幼稚园了。

换言之,他跟她不可能有什么结果——再怎么着,他都不可能傻到跟老婆离婚而娶她吧?毕竟,他老婆是当地有名的劳动能手,家里家外田里地里的活儿统统都不在话下,长相也不算太丑,更在方方面面将他服侍地舒舒服服周周到到的;而她呢,虽说年轻漂亮风华正茂,还是上海来的大学生,可毕竟是中看不中用的花瓶,起码在本地全无半点用常何况,女人的青春也就区区几年,转瞬就过去了,如若仅仅为了贪图一时的安逸享乐,而非得背个一辈子的累赘,也未免太傻气太可笑了吧?

所以,说到底,他只是想跟她玩玩,也就玩玩而已。

而现在,既然她已经主动表白了心迹跟态度,他当然不再满足于仅仅跟她拉拉小手亲亲脸蛋之类了,

于是没过多久,他就提出了“那方面”的要求——而且,他是进入自如左右逢源,等到哪一天万一她了解到了他的实际情况,也谈不上“欺骗”吧?毕竟,是她主动提出要跟他确定关系的,而且压根就不曾打探过他的情况,那么他不说,也算是情有可原的吧?

而在她,虽说隐隐感觉有些不妥,似乎太仓促太草率了,毕竟关乎贞洁问题,在那个年代,可是一辈子的大事。而况一直以来,她虽说不曾有过出格的行为,可在那方面尤其是对自己的“第一次”实在有着太多太美的憧憬跟幻想,想不到现在,没有手续,没有信物,甚至连跟像样的地点都没有,居然就……

但这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随即她就释然了。算了吧,反正自己今生已经认定了他,也就注定了是他的人,一切只是早晚的事情,那么早一会晚一会又有什么关系呢?万一拒绝得过于坚决了,惹恼了他,他要移情别恋另攀高枝的话,那自己之前的苦心可都白费了,到时又该何去何从?真的,并非她多心,那个时候的他在她眼里简直就是个“完人”,不止文质彬彬风度翩翩的,还是无所不能的劳作高手,想必对他“动心”的女人一定不会少吧,万一他要被哪个女人捷足先登挖了墙脚,她怎么办?也罢,就早点将彼此的关系确定下来吧,这样也算是给自己跟他上了“保险栓”,而且是如此浓墨重彩如此美丽而又如此残忍的一笔,他应该不会无动于衷,不会从此往后对自己不闻不问吧?

于是,她到底选择了顺水推舟顺坡下驴……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两人当真有了实质性的关系之后,晓军对她的态度却一下子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不止再没有了往昔的体贴入微关怀备至,没有了那些甜言蜜语海誓山盟,平日里对她更是能躲则躲,能避则避。即便偶尔不得不擦肩而过了,他也脸上连半点表情都没有,或者至多只是点点头微笑一下,似乎之前他们压根就不曾发生过什么,不,感觉上简直连一般当地居民甚至连天涯陌路人都不如……

面对着他先后截然不同的态度,她不由蒙了,简直有些手足无措欲哭无泪。这就是她一度一心一意要托付终生甚至不必为之付出一切的男人么?眼前的他是这样的熟悉,而又这样的陌生,她真的做梦都没有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个样子。她真的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难道一心一意的成全到头来反倒弄得个里外不是人的可悲下场么?想着,她不由打了一个寒噤,曾经在书上看到过,有些男人就是常在花丛走,片叶不沾身的。在这些男人眼里,女人就是玩物,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或者说他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得到这个女人,而一旦得到了,自然就全身而退了……难道,他也是这样的男人么?

但事已至此,她又能说什么呢?再说,挑开了对她的名声也不好啊!或者说,到头来相对倒霉的还是她。说来真的很不公平,明明是两个人共同铸成的错误,而且相对男方更处于主动的位置,可一旦东窗事发,女人就成了鲜廉寡耻放浪形骸的红颜祸水罪魁祸首,倒是对男人,相对要宽容好多。她当然不甘心,可从来寡不敌众,就凭她一己之力,如何跟强大的传统世俗势力相抗衡呢?

但她还是不自觉地去旁敲侧击四处打探晓军的情况,虽说屡屡被问的人乃至周遭大伙都用满腹狐疑的目光细细地打量着她,那如针尖麦芒般的目光简直让她毛骨悚然不寒而栗。但一圈走下来,她到底还是辗转了解到了晓军的大致情况,不过这个结果实在让她有些哭笑不得,原来晓军居然就是邻村的,不止早有妻室,而且连孩子都好几岁了,不过他的口碑却一直很好,尤其对他老婆忠贞不二体贴入微,好得几乎让所有人都嫉妒了……

是么?她想反驳,想据理力争,话到嘴边,却又不自觉地咽了下去。算了,说了他们也未必会信,说不定还会平地上掀起好多风波呢!

甚至面对人家似是而非的疑问:“你怎么会平白无故地想打听他的,该不会——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的好,那压根没戏!”“没,我没有!”一时之间,她竟然无言以对,好半天才支支吾吾着,落荒而逃了!

要怪自己当时太天真太单纯了,甚至都不曾想过要去他家里看看,甚至都不曾打听过他家里的具体情况,稀里糊涂就……其实稍稍仔细想想,他的表现还是有所漏洞的,譬如他要真是知青的话,何至于干活如此利落如此熟练呢?再譬如,他说话的口音,虽在她面前说的多半是普通话,却显得那么生涩那么僵硬,而且压根听不出半点北京口音,倒是当地土语俚语占了多半……

算了吧,就当一切只是个噩梦,如今已经到了梦醒时分,就让它随风而去烟消云散吧!

而且,这是个秘密——晓军应该不会如此无耻吧,再说他要没事找事四下宣扬的话,岂不弄巧成拙不打自招了么?而且现在他之所以跟自己刻意保持距离,不就为了表明他的清白跟无辜,表明他跟自己什么事情都没有么?所以,只要自己不说,应该谁也不可能知晓,自己的生活也一样可以风平浪静波澜不惊,不是么?

5.

可是,是么?

生活其实从来都是出其不意的,就像一匹脱了缰绳的野马,怎么可能按照既定的步骤徐徐前行呢?就在她好不容易振作起来,试图忘记过去、从头再来的时候,又一个“意外”发生了。她忽然感觉到了身体的不对劲,悄悄而又全副武装地去临近诊所检查了一下,结果简直令她目瞪口呆,她居然怀孕了!

这真是晴天霹雳啊!当然事已至此,做人流无疑是上上策,也算是亡羊补牢吧!如若不然,纸是包不住火的,早晚有一天会东窗事发原形毕露的,真到了那个时候,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而要做人流,道理她当然明白,无奈当时可不比现在,这样的手术可不是任何人任何地方都可以做的,起码也得去县城一级的正规医院吧!而她,别看是大城市的人,从小到大除了本土,什么地方都不曾去过;来到这儿之后,她更是除了晓军,跟任何人都不曾有过较为深入的接触,几乎已经到了与世隔绝的地步!当然她是认字的,可在这穷乡僻壤里,连个路标连个指示牌都没有,简直就是两眼一抹黑,她要往那儿走啊?而况,真要走到那一层,她的情形也隐瞒不住了,天知道前面等待她的究竟是什么,会不会上纲上线,会不会就此对她的作风对她的人生有个不雅的定论啊?

万般无奈,她只得硬着头皮再度去找了晓军——不管怎样事情是他一手造成的,就算不要他负全责,他也得稍稍分担一些,最起码,也得稍稍帮她想想办法吧!可是去了之后,她才知道这又是一步错棋,而且错到了极致,简直将她逼迫到了崩溃的悬崖边缘——

晓军自是又借故想溜,无奈她逼到极点了也不是那么容易摆脱的。只得硬着头皮听她把话说完。

她满以为晓军心软了,以为又看到了一线生机跟希望,于是鼓足勇气说明了事情的原委。却没有想到,那一瞬晓军却暴跳如雷倒打一耙:“你跟人搞大了肚子,跟我有什么关系啊?我们就那么蜻蜓点水一般在一块一次,有那么凑巧的事么?再说这都过去多久了,果真是我们的孩子,你怎么到现在才说啊?何况,你既然跟我没认识多久,就贸贸然展开了身体,谁敢保证你跟别人就不会这样啊?你说,你还有什么颜面来找我,居然还如此的理直气壮!”

“你——”她被晓军的那番连珠炮似的反诘噎得差点没有背过气去。那一瞬,她才恍若梦醒,也才终于看清了这个男人的真实面目,只可惜木已成舟,说什么都太迟、太迟了!

她再也说不出话来,唯有泪如雨下……

而这个时候,晓军甚至懒得再看她一眼,就径直扬长而去了!

而且,到此为止,她的噩梦并没有结束,反之,似乎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她跟男人胡搞”的消息就传遍了附近的村村镇镇。那往后,总有一些不认识或不认识的人有意无意跟她擦肩而过,也不多话,只是怪怪地看上她一眼,就跟同伴嘻嘻哈哈打闹着一路扬长而去了。对此,她自是百口莫辩,也压根无从辩驳——人家还什么都没有说呢,真要冒冒失失开口了,岂不不打自招越描越黑么?而况,她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了,这是毋庸置疑板上钉钉的事实……

数天后,可能是形形色色凿凿杂杂的言论听得忍无可忍了,或者可能是晓军煽了什么耳边风,他老婆也雄赳赳气昂昂地找到了她,眼睛里差点没喷出火来:“你要偷人是你的事情,爱怎么偷怎么偷,我们管不着,也不想管,可是你凭什么拖我男人下水啊?他不是那样的人,真的,他的性情我了解,为人作风更是没有半点瑕疵——我知道,他对于你也具有莫大的诱惑力,可我才是他的合法妻子。而况他对你可是连半点兴致都没有,你又何必自讨苦吃自取其辱呢?”

那一瞬,看着那个其实也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女人,看着那个女人一脸自信而又过于死心塌地的神情,她有些想笑,似乎这个女人也未免太单纯太好糊弄了吧;她甚至想提醒她别那么死心眼,可别晓军的表面现象给欺骗了,这个男人其实太不简单呢!可是,话到嘴边,她却又不自觉地吞咽了下去。算了,人家是两口子,而况她对他可谓信赖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也好,就让她相信这一假象,哪怕只是自欺欺人,总比自己不得不面临这一残酷无奈的现实强得吧!何况,在她眼里,想必跟周围所有人一样,自己只是一个伤风败俗丢人现眼的“贱货”,恐怕自己说什么、哪怕说得再多,也无济于事吧,又何苦非得自取其辱呢?

忍耐吧!只希望事态不要进一步扩张,只要一切能尽快过去,只要自己能相安无事地度过在这边的岁月就好……

6.

然而,这终究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在流言蜚语的漫天飞舞沸沸扬扬中,她终于引起了相关部门的“重视”。

于是,她最最痛苦难捱的水深火热生涯开始了……

每天一大早,她就被一大群活跃分子押到主席台上,直直地跪在群众面前,任由方方面面的人物批驳得体无完肤一无是处。台下则坐满了指指戳戳窃窃私语的人群——真是奇怪,平日里看起来这个地区甚是地广人稀,显得分外冷清分外寂寥,而现在怎么平白无故地一下就冒出这么多人的呢!而且自那以后,大家好像压根就不必干活了,只管批斗或看批斗她就成。每天从日出到日落,从清晨到黄昏,也不知大家兴致怎么就这么好的,或者说是不厌其烦吧,每天的内容大同小异甚至千篇一律,却又能极其巧妙地搭配出千百种不同的风格跟论调,不由人不叹为观止……

而在她,她是真的累了,倦了,心力交瘁了,同时也有些恼羞成怒,简直就委屈到了极点。毕竟,她才十八岁,而且之前是过惯了富足安逸日子的,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跟羞辱啊?而且,这明明是两个人的事情,甚至她还处于相对被动的方位,可为什么到头来将所有的才错误跟责任都推卸到她一个身上呢?

当然,她也曾尝试着说出事情的真相,说出了那个“奸夫”的名字,企图让晓军跟她一块跪到大伙面前,或者这样才算公平吧!不想她的坦白压根就没有人相信,反而被视作狡辩跟污蔑,简直就是对他们当地人的严重侮辱!而她的“目的”就是为了给真正的“奸夫”推卸责任,让其逍遥法外,那也就是说她愿意承担所有的过错跟责任,那还心慈手软干什么?只管使出“看家”本领,无所不用其极好了——甚至,在对她动手动脚的人当中,就有晓军。此时此刻,他完全是一副正人君子眼里不揉沙子的高贵形象,或许是对她之前“坦白”的打击报复吧,居然下手还分外的心狠手辣,跟之前的怜香惜玉体贴入微简直就判若两人……

她终于忍无可忍了。终于在那个天高月黑的半夜,白日里折腾他的人都已精疲力竭酣然入睡了,她悄无声息地逃了出来——幸好当初入学之际老爸塞给她的生活费还余下了一千多块,或者也是一直没有机会花吧,现在刚好可以留作路费。

当然如今她是没有家没有亲人了,而且还挺着个大肚子,走出去似乎也没那么容易过活,但“处处无家处处家”,不管怎样,总比留在这边有苦难诉有口难言还得受尽屈辱跟折磨来得强吧?

于是,几经辗转,几经波折,她终于于次日上午登上了一辆开往异地的火车——至于戈壁那边,想必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不过既然已经找不到她了,大概事情到底也只能不了了之了吧?

她没有想到的是,就在这列火车上,居然她又遇到了一个颠覆她整个命运的男人!

当然,她跟男人原本是素昧平生的。只是,整节车厢里就剩下了那男人身边的一个位置,刚刚在情场身心遭受重创的她原本并不想再随随便便跟异性走得太近,却也只得慢慢往那个座位走去,心里却还在想着,就这么相邻而坐,应该没什么的吧?不想可能是心不在焉吧,在快走到座位的时候,也不知是被什么绊了一下,还是她本身脚下不留神滑了一下,她猛地一趔趄,差点没重重地摔了下来——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男人轻轻伸手拉了她一把,居然就力挽狂澜了!“谢谢!”她不好意思地微微笑了一下,不想竟接触到那男人多情的眸子,那一瞬,她竟心如鹿撞,在不经意间又找到了那种“久违”的心动感觉……

不想那男人并没有多想,似乎压根就不曾注意到她的异样,同样只是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没事没事,出门在外的都不容易,大家互相关照一下还不是应该的吗?”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一时之间不由面红耳赤,竟不知该如何搭腔了。

半晌,还是那男人主动打破了沉寂:“对了,小妹(那男人自诩年长,居然以兄长自居了),你这是要去那儿啊,怎么就你一个人——”

“我——”她嗫嚅着,想起过去那段不堪回首近乎梦魇一般的日子,不由热泪盈眶,随即眼圈也红了。

那男人也不是傻瓜,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适时转移开了话题:“听口音,你是上海人,如若你不介意的话,暂时跟我回江苏老家吧,距离你老家比较近,来来往往也还算方便……”

“你……我——”她愕然地抬起头来,他这是什么意思?自己果真跟他走么,再说,这样名不正言不顺的,算什么名堂呢?难道之前轻信异性所承受的痛苦跟折磨还不够么?不过随即,她也就释然了,自己反正也得四处漂泊,反正连个暂时的落脚点都没有,又何必过于执拗呢?就算他当真有不轨企图,反正自己也是过来人了,只要他是真心对自己好,只要他还是单身,那就认了吧?

想到这儿,她不由脱口而出:“我跟你回去倒不打紧,只是,你要跟你爱人怎么交代啊?”

“咳!我都不曾成家,哪来的爱人啊?”那男人竟然长叹一声,“我就老实跟你说了吧,这些年我光顾着走南窜北跑生意了,到如今都三十出头了,还没顾上考虑自己的终生大事呢!”

她听得不由心中一阵窃喜,不过嘴上却不动声色:“可是,我——”她没有把话说下去了,只是有意识地将眼睛移到了自己已然明显凸起的腹部。

那男人显然明白她在想些什么,不由淡然一笑,“没事,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又不是——当然你要不愿意,我也不强求。不过,我也看出来了,你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女孩,只是不幸在感情上碰过壁受过伤,但现在,这一切统统都过去了!因为,你已经遇见了我。你放心,如若我们果真有缘的话,我会一辈子用真心跟诚意呵护你的,再不会让你伤心落泪……”

人家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她还奢求什么?而况古语尚且有云,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换言之,真正的知心伴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于是,面对着那男子热情洋溢满怀期待的眸子,面对着他也已敞开的怀抱,她几乎没有多想,就缴械投降瘫软下来,任由其摆布了……

7

一路上的卿卿我我你侬我侬让她不由有了一种错觉,她满心以为曾经梦魇的总算彻底告一段落,以为如今总算苦尽甘来、总算可以跟幸福相见了!

却没有想到——他并没有直接带她回去,只在镇上的小饭馆里给她开了个房间,然后就一个人走出去了。她不由再度一头雾水,禁不住悄悄尾随其后,不想竟发现了这个事实——他的家里不止早已有了一个跟她年龄相仿而又比她漂亮得多的女人,此外甚至还有了一个刚刚开始牙牙学语姗姗挪步的小女孩……

那一瞬,她不由天旋地转。想不到一再告诫自己要慎之又慎的,却到底又上当受骗了!

那一瞬,她只觉得怒火中烧,差点没爆炸掉了。终于,她禁不住出现在久别重逢正尽情享受欢聚场面的一家子面前,

他显然没有料到会出现这一茬,不由脸色变了变,差点连站都站不稳了。屋里的女人也不是傻瓜,不由看他的目光咄咄逼人起来:“她是谁,你——你给我说清楚!”甚至,就连那个小女孩也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是啊,爸爸,这位阿姨是谁啊,你还没跟我和妈妈介绍呢!”

那一瞬,她不由有了一种打击报复的快感。真的,回想之前,她活得真是太傻气太憋屈了,而现在,她再不能让别人将快乐建立在自己的痛苦之上了,不由冷笑一声:“你——你又是谁啊?他之前可没跟我提过,他只是一味地讨好巴结我,还说要娶我呢!”

“娶你——”那女人愣了愣,不由冲着那男人火冒三丈:“好啊,你要娶她,就娶吧!我走,我跟妞妞走,把这个家让给你们!”说着,就抱着那小女孩走了出去。那男人也慌了,不由口不择言冲着她毫无风度地直嚷嚷:“你在胡说什么啊,我什么说过这话?我只说喜欢你,我——”

“是啊,你都说喜欢她了,那还用多说么?何况——”那女人不由回头冷冷一笑,扫视了一下她的腹部,事实已经赫然摆放在眼前,你们俩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吧?想来还是我太傻太天真,我还以为你一心一意顾着这个家,在外面辛苦打拼呢,所以在家里,我任劳任怨,将方方面面杂七杂八的事情都一肩承担了下来,却没有想到……”说着说着,竟然落下泪来。

她却忽然感觉一阵嫌恶,甚至懒得再看他们夫妇一眼,就那么扬长而去了!

没错,他们现在他们是感觉委屈,而且似乎都是因她而起,那她的委屈,她的心酸呢,又有谁真正在乎关心过?

7.

当然,这只能是一场“闹剧”罢了。别说他终究不可能为了她跟那个女人离婚,就是果真历尽千辛万苦两人总算走到了一块,那也压根不是她想要的。说穿了,她想要的只是一份相对纯粹相对完美的爱情而已。她当然也渴望幸福,但正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从来不是那么残忍的人,从来就不屑于将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而况她已经饱受沧桑饱受折磨了……

何况,那个男人,看起来温文尔雅的,那么善解人意那么通情达理,实则就跟晓军一样,压根就是个口是心非两面三刀的小人。就这样一个人,真的值得她托付终生么?不自觉地,她就在心底里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但她到底在那个沿海的小镇上站稳了脚跟,安顿了下来。在她,那个小镇固然没有办法跟繁华富足的大上海相提并论,但也谈不上有多凄凉,最起码相对于之前插队的那个偏远地区实在好太多了!而且,这儿的生活还算平静,起码没有了之前的狰狞恐怖面目……事已至此,她也应该释怀了!

当然,这事跟那男人并无半点关系,是别人看她一个有孕在身的外地女人独自一人实在太辛苦太不易。终究于心不忍,才最终给她另外找了一个“归宿”。虽说那个“归宿”无论在硬件还是软件上都没有办法跟带他过来的相提并论,长相甚至还是矮小萎缩的,也没有多大的本事,平日里就靠上街上镇贩卖点活物过活,收入自然极为有限,而且身体也不是很好,所以混到了三十出头,依然只是光棍一条。

这要在以往,在她当初求学的时候,坦白说,她压根不会正眼瞧那男人一下。但现如今,她早已今非昔比,而且早已是“残花败柳”了,她还能奢望什么呢?

而况,那男人是真的对她好——虽说话不多,似乎相对过于木讷沉闷了一些,但确实是第一个真心实意喜欢她的人。不止是在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露出了分外欣喜分外激动的神情,甚至在了解到了她的一系列“内幕”之后,也未曾流露出丝毫不满嫌恶的神情来,反而一脸怜惜一脸心疼地看着她,一字一句:“你放心,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不止是你,更包括你的孩子。既然他已经来到了我身边,那么从今往后地就等同于我的孩子,我会将他视如己出的。甚至,如若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就要这么一个孩子……”

这,就算是他给她的承诺吧,当然也是唯一的。

那一瞬,她不由感动得热泪盈眶,也到底就此“敲定”了自己的终生。

8.

他当然没有食言,无奈他就这点能力,自顾尚且不暇,又怎能“好好”地照料她跟孩子呢?当然就眼下而言,她是有孕在身,不便过于操劳,也只能将就,但是往后……

事实上,孩子还未满周岁,她就再也坐不住了——当然只能夫唱妇随。虽说对此她并不甘心,可又有什么办法呢?事实如此,在这个同样很偏僻很萧索的小镇上,哪有什么像模像样的位置?即便有,恐怕也不是她随随便便可以胜任的——别看她多了那么多年书,可当真走上社会,才蓦然发觉之前的学识居然全无半点用处,反倒成了一种累赘。何况,她连自己学历的基本证件都没有,又怎么让人信服呢?

9.

光阴荏苒,一晃就过去了整整四十多个年头。当初她腹中的孩子早已长大了,并且早已去外面闯荡了多年,也算是闯荡出了一定的名堂。只是,也不知是那个好事者泄漏了风声,还是孩子本身敏感地隐隐觉察出了家里的气氛不同寻常,他到底了解到自己并非这个喊了多年的父亲亲生,了解到了那段有关他身世的不怎么光彩往昔。

那一瞬,他简直恼羞成怒,不止对“父亲”的态度当即就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更看不惯她,总觉得她未免太不自重了,简直就是伤风败俗丢人现眼……

于是,他当即就摔门而去。而且,从此再也不曾回来过,也不曾跟她联系过,当然更不可能过问她的生活了。似乎,他跟她原本就是没有任何瓜葛的天涯陌路人!

于是,家里就剩下了她跟爱人老两口相依为命,气氛就显得分外冷清分外萧索了。甚至,原本过于狭小过于低矮的屋子在她,也显得分外空荡荡的了!

那往后,她的心情就不曾好过,整日里都恍恍惚惚的,回首往昔,更时常禁不住泪如雨下。一度找到了这样一个“归宿”,她还暗自庆幸,以为曾经的噩梦总算告一段落了,多日的辗转奔波总算到了尽头。却没有想到,到如今,事隔多年,居然又“昔日重现”了,而且还不知漫漫历程,何时才是尽头……

但,她却懒得多说,甚至包括跟她携手并进共甘共苦的爱人,也往往只能相对无言——这儿,没有人了解她的身世,没有人了解她的过去,只知道她是一个不幸被负心汉始乱终弃的异地可怜女人,仅此而已。她又该如何倾诉、从何说起呢?而况就算说了,以他的视觉以及认知水准,也不定就能真正了解她,说不定反倒平地升起好多波折,何苦来着?

就这样,她心事重重的,却又将什么都自个儿憋着,身体终于越来越差,到后来除了那张依然能说会道的嘴,几乎浑身的零件都出了毛玻她一生要强,不想到头来却混到如此荒凉的地步,一度她简直绝望得想要自杀,不想当真要实施的时候,她才蓦然发觉,那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起码那份勇气跟决绝实在不是她拥有的。而况,其实她并不甘心——她还在盼着那个早已为之付出牺牲了一切更寄予了全部希望的孩子回心转意呢!

这样一直到近年,听说“知青”那块的相关政策有了一定的调整,听说对她这样“犯有历史性错误”的知青也包容了好多,她才想起了至今还遗落在新疆那边的户籍档案,才想起要把户口迁回上海。她心底里不由萌生出了一点希望,似乎不是为了户口,还是为了孩子——说不定真要顺利“返城”了,当然最好能拿点补助退休金什么的。自己就不必活得这么辛苦这么压抑,孩子或者也该跟她冰释前嫌了吧?

她早已辗转打听清楚了,这些年孩子其实从不曾远离,而始终停留在上海。只是渐渐他由最初的给人打工,转而自己投资办公司,到如今公司也算是小有规模,并且经营得颇为有声有色了。

耳闻着这些,虽说其实跟她并没有多大的关系,她还是感觉倍为欣慰的。她想得很清楚了,只要自己能够重返上海,不止她跟孩子的外在距离,想必心理距离也要接近好多吧?

但,她的希望到底落空了!

当然,几经辗转,几经波折,她的户口到底给顺利迁回去了。只是,她并没有跟曾经预想的那样得到相应的好处,人家的理由还很充足,毕竟你已经离开这个城市太久了,谁知道你究竟你混得什么样子,似乎也没有关照你的必要了!

自然,她也曾想过,不要管那些福利保障了,就这样回去吧,好歹自己有手有脚。凭一己之力,在偌大的城市里混口饭吃,应该不难吧?

却没有想到双脚当真踏上那片曾经再熟悉不过如今却显得那么陌生的故土时,她竟然有了一种两眼一抹黑的茫然跟无助……

事实也是,偌大的城市里居然压根没有她的容身之地!说到底,她并没有任何从业经验,也没有任何证明自己学识的文凭,再加上这些年在乡下生活不规律,心情也始终郁郁的,不知不觉中早已身材严重走形,还动不动就气喘郁郁的,到头来即便人家即便对她有点意思,也到底不敢录用她了!

她当然也曾去尝试去找过孩子。不想就算得知了她重返上海的消息,相对于多年之前,孩子对她的态度也并没有丝毫的改观,或者更嫌恶了!

或者他也辗转听说了她的身体状况,不由内心里直犯嘀咕,唯恐被她拖累吧?毕竟这些年下来,他不好不容易才从她名声不好的阴影里走出来。到如今他的生活可谓春风得意蒸蒸日上,总不能因为一粒“老鼠屎”影响了整锅“粥”吧!而况至今他的爱人还不知他拥有这样一味母亲,真要贸贸然让她知道了,还不定会闹腾成什么样子呢?

所以,他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两利相权取其重了!

所以,她只能继续回到生活了四十多年的“第二故乡”,继续跟爱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过日子。

说穿了,她的日子其实并不怎么好过,身上的衣服当然也谈不上有多高档。而且她的身体也不好,到如今更是绝大多数部件都已报废或接近报废了,浑身上下基本也剩下那张嘴依然能说会道了。

可是,她又怎能让人给看扁了?她生来要强,而况之前为了户口的辗转奔波,不经意间她的身份背景早已非弄得尽人皆知满城风雨了,如若再将眼下如此窘迫如此无奈的状况展现在人前,大伙又该怎么看怎么说呢?

但生活毕竟是现实的,吹牛撒谎又有什么用呢?而况,她那过于寒碜落伍的衣着,她那比任何人都早地来到市场上的实际表现,她那由于病痛时常在不经意间就流露出来的备受煎熬样子,她那分外节俭、不到万不得已甚至连口水连个馒头都舍不得享用的客观事实……早已将一一切都一览无余了,大伙都不是傻瓜,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只是,大家看着她这么多年来实在生活得太辛苦太不易,老了还不得不靠“谎言”维系虚荣形象的心酸跟无奈,实在不忍心再在她的伤口上撒盐罢了!

但,不管怎样,她自己酿成的苦酒乃至毒药,当然也只能由她自己兀自和着血泪吞咽下去。

她当然并不甘心,也曾无数次懊恼自责过,差点没悔青了肠子。只可惜,“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百年身”,在不经意间之间,她早已偏离了正常的人生轨道太远太远——她,再也没有办法回到当初了!

本文链接地址:http://www.zgbgwx.com/a/20111217/904.html

(责任编辑:刘水晶)

作者申明:我谨保证,我是此作品的著作权人。我同意"中国报告文学网"网站发表此作品,同意"中国报告文学网"向其他媒体推荐此作品。未经"中国报告文学网"或作者本人同意,其他媒体一律不得转载。一旦传统媒体决定刊用,请"中国报告文学网"及时通知我。在不发生重复授权的前提下,我保留个人向其他媒体的直接投稿权利。

本站申明:本站全部作品版权为原创作者所有,页面版权为中国报告文学网所有!

热点资讯

评论区

精彩推荐

精彩推荐

纸磨坊文化 | 中国报告文学网 | 纸磨坊图书网 | 麒麟纪实中文网 | 麒麟文学网 |

关于我们 | 版权信息 | 合作伙伴 | 招聘信息 | 业务合作 | 投稿指南 | 联系我们 | 网站地图

本网站长信箱:zgbgwx@126.com 征文信箱:zgbgwxzw@126.com 投稿信箱:zgbgwxtg@126.com

Copyright(c) 2008 www.zgbgwx.com 中国报告文学网 版权所有

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主办 京ICP备09008000号 京公网安备11010602060170

监督电话:400-618-2066 中国报告文学作家群:100487922 中国纪实文学群148038398 欢迎您的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