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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加西战士婚礼与葬礼同时举办 每个男人都有一把枪

发表时间:2011-12-17 00:09 内容来源:时代周刊 作者:马骋

8月21日,利比亚反对派以雷霆之势攻入首都的黎波里,一个时代从此画上休止符。

一代强人卡扎菲,四十二载是非功过,短短半年间如秋风扫落叶般荡然无存;再一次令人感慨独裁者一生的“其兴也勃焉,其败也忽焉”。

千年故国,眼前风物

“Libya Free!”(利比亚自由!)

当这样的标语以及红黑绿三色旗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我们知道,自己终于踏上利比亚的土地。战争开始后,利比亚与外界的空中航路就已完全中断;只能通过陆路前往。九个小时的马不停蹄,7月11日,我们赶到埃及边境的塞卢姆口岸。战争爆发初期的利埃边境曾出现过难民潮,此刻早已回归平静。兜售明信片、兑换货币的小贩不时上前询问。

利比亚的关口哨所仅有几名士兵把守,得知我们来自中国以后,士兵热情地和我们打招呼,甚至有人对我们高呼“你好”。在利比亚,一声普通的招呼,一个胜利的手势,足以博得荷枪实弹士兵的微笑;利比亚人的热情友善与手里冒着寒气的枪管形成如此突兀的搭配。无需签证,填完入境纸以后,我们已开拔前往班加西。

“利比亚”一词本是居住在今昔兰尼加东部的柏柏尔人部落的名称。古代希腊人把埃及以西的整个北非叫作利比亚。后来仅指今日利比亚国家所在的地区。古代利比亚居民是柏柏尔人、图阿雷格人和图布人。

从塞卢姆开出近两个小时,一片秀美海岬远远地出现在地平线的另一头,这是我们进入的第一个利比亚的大城市—图卜鲁格。司机告诉我们这里是利比亚重要的石油生产城市,但我想,即便没有石油,发展旅游业也会吸引世界各地的游客,因为此处的海滩有我在国内不曾见过的天然和宁静。大约在公元前631年,地中海另一头的希腊人在此处昔兰尼加建立了第一个王国。而腓尼基人此前则在的黎波里塔尼亚建立了一系列的居留地。由于领土纠纷和争夺贸易权东部希腊人与西部的腓尼基人关系紧张起来;双方则充满奥林匹克精神地约定通过一场赛跑来解决纠纷。两名长跑选手,分别从各自的首都出发,相向奔跑,将相会的地点定为领土分界。比赛的结果是双方在苏尔特湾底部、锡尔提加沙漠的边缘相遇,为了证明自己没有作弊,代表腓尼基人的两兄弟甘愿被活埋于当地。人们在他们的墓地上建了一座祭台,后来墨索里尼在祭台基础上又修建了一座拱门,即如今的大理石拱门;也就是黎波里塔尼亚和昔兰尼加的分界线。而这里也恰恰是卡扎菲的出生地。

我们的车行驶在望不到尽头的沙漠公路上,有时感觉跑百来公里过去眼前的景致似乎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头顶是碧蓝的天,不见一丝云彩,我想象着两千多年前的长跑选手是怎样顶着烈日奔驰在大漠里;而他们可曾想到过未来两千年这片土地的命途多舛。在经历了罗马人、阿拉伯人以及土耳其人的占领统治后,利比亚在1912年又成为意大利的殖民地、直到1951年才宣告独立;其间还曾被英法共同占领过一段时间。独立以后的利比亚成立了联合王国,直到1969年卡扎菲领导发动军事政变,如今利比亚再次走到了历史的拐点,只是这一次,东西两边已不能用赛跑的办法解决争端……

每个班加西的男人都有一把枪

“利比亚应该像阿联酋、沙特阿拉伯这些国家一般富裕,可是你看看我们的城市和民众的生活。”我们的司机兼翻译穆罕默德对我们说。

利比亚是非洲石油储量最多的国家,日产石油超过180万桶;利比亚公布的2008年的人均GDP超过1.6万美元,冠绝非洲,几乎是目前中国人均GDP的四倍。可我们放眼班加西,却只有种国内西部县城的沧桑寥落感,不见高楼大厦,民房多破烂陈旧;被炮弹及大火熏黑烧毁的房屋随处可见,而垃圾则已经布满了街头和港口;马路上的交通灯已不知停工了多长的时间,而到了夜里,不少的街区更是漆黑一片。虽然已经是利比亚第二大城市,但班加西完全不会给人大都市的印象。“卡扎菲只想着自己,钱全都塞进了他和他儿子的腰包,全利比亚都过着艰难的生活,只有卡扎菲享受着奢靡;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打倒卡扎菲,他窃取了利比亚人的财富。”穆罕默德边开车边告诉我们。

我们的司机兼翻译穆罕默德是个在英国呆过七年的23岁小伙子,他有四个弟弟和一个妹妹。“我的大弟弟已经快将整部古兰经都背下来了,我的二弟弟篮球打得非常棒;我的妹妹非常可爱,不过当然,我不会把她介绍给你们,哈哈。”谈起家人,看得出穆罕默德打心眼里高兴,墨镜挡着眼睛,不过嘴巴笑得合不拢。当我问他为何选择回到利比亚而不是留在英国时,穆罕默德告诉我他们穆斯林总是把家庭放在第一位,没有什么比家人更重要,所以作为家里的长子,他是一定要回来照顾自己的家人的。穆罕默德此前还有一年就将从医学院毕业成为一名医生,但是他中断了学业,“只要卡扎菲还在利比亚,我觉得成为一名医生的意义并不大,我要加入这场革命,将卡扎菲赶下台。”穆罕默德笑着对我说。穆罕默德在反对派“全国过渡委员会”的媒体中心工作,他为我们开车并担任翻译,一定程度上也是希望我们能将利比亚的革命报道给万里之外的中国人。

走在班加西的街头,最直接的印象就是枪支的普遍。酒店的门卫有枪,开车的司机有枪,甚至连中学生都有枪。反对派军事总指挥尤尼斯遇刺以后,“全国过渡委员会”宣布了整编武装,禁止普通民众配枪的指令;但武器的扩散确实是战后利比亚将面对的棘手问题之一。不过从另一个方面看,几乎每个男人手里一把枪的班加西,治安却非常好。在没有任何当地人的陪同下,我曾和同事多次穿梭在班加西的街头里巷而不曾遇到任何的阻拦、偷盗或是抢劫。往往是当地人一见到黄皮肤、黑头发的我们,热情地与我们招呼,甚至“你好”声响成一片,利比亚人自有一派天真浪漫的好客情怀。而也就是在这样的热情中,我们参加了两位从米苏拉塔前线返回的战士的婚礼。

35岁的新郎阿曼德一周前刚刚从米苏拉塔前线回来,在利比亚,35岁已经算是大龄男青年了。阿曼德说比起很多在前线丧生的伙伴,自己已经算是非常幸运了;但在彻底击溃卡扎菲以前,即便结婚,自己也还不能真正开心。“我很高兴但又不是完完全全地高兴,因为卡扎菲的势力还在,当新利比亚建立起来的时候,我才会真正地高兴。”

在利比亚,一名男子最多可以娶四名妻子,但娶一名妻子付出的代价也是相当高昂。我们的翻译穆罕默德说:“娶普通人家的女孩子, 光是彩礼就在四五万第纳尔之间(折合人民币为二三十万),这还不算婚礼晚宴、新郎新娘的衣饰佩戴以及婚房。阿曼德这个岁数才结婚,但他有可能从二十多岁的时候就开始为婚事攒钱了。”

战士的婚礼与葬礼

另一位新郎,30岁的阿克曼则在婚礼前刮掉了标志性的络腮大胡子。穿着笔挺的西服,你很难想象仅在一周前,他还在前线与卡扎菲的武装战斗。阿曼德与阿克曼婚后一周就将重返前线,阿克曼说:“为了使利比亚在未来成为一个更加美好的国家,我愿意做任何事。”

由于伊斯兰教的习俗,我们不能与新娘交谈,也无法见到新娘的模样,但我想自己新婚的丈夫一周后又将重新投入战斗,内心不免忐忑吧。在利比亚,不存在我们理解意义上的谈恋爱,一对男女只有在确定会组成家庭的前提下才会产生联系。一对男女会在女方家长的陪同下首次见面,如果男方对女孩子满意,他们就会订婚,最后结婚。程序有些接近古代的中国。

婚礼往往会持续三天到一周。接新娘会在最后一天晚上。在用过简单的婚宴晚餐(牛肉和米饭)后,新郎的车队会载歌载舞来到新娘的家里将新娘接走。我们在接新娘的时候还见到了产自中国的鞭炮,新郎的婚房也挂着中国的大红灯笼。而除了鞭炮,亲属朋友们也不停地向天开枪表示庆祝。热闹的场景会令人联想到每一个和平国家的婚礼,但不断响起的枪声以及阿曼德、阿克曼天下未定何以为家的豪言壮语都在提醒我们战争的存在。

而战争并非抽象的感念,战争是实实在在的流血、牺牲;战争是失去亲人以后的悲恸、眼泪……8月中的一个下午,在布雷加前线作战的穆斯塔赫的亲属们得知他战死沙场的消息。三三两两来到他的家里,向穆斯塔赫的亲属表示哀悼。

穆斯塔赫的几位兄弟掩面而泣,哥哥拉杰好容易止住眼泪,他告诉我自己非常的伤心,自己从小照顾的弟弟就这样没了;但他更为弟弟感到骄傲。“他是我们一家人的骄傲,带走他是阿拉的旨意;现在我准备好了,在班加西每家都至少有一两个年轻人准备好上前线。”

穆斯塔赫驾驶坦克被击中,尸体损毁严重,已就地埋葬。葬礼无法如传统的伊斯兰葬礼般在清真寺进行;亲人聚在一起高声诵读古兰经,祈祷穆斯塔赫能在天国安息。朗朗的诵经声远远地响彻云际,不知穆斯塔赫是否能听得见。因为伊斯兰教严格的男女之防,我们无法去了解穆斯塔赫的母亲以及姐妹的感受,但在院墙外,隐隐地还是能听到女人的哭泣声。穆斯塔赫的父亲一共有五个儿子,他说:“我和我的儿子乃至所有的男亲属都时刻准备着上战场取卡扎菲的人头!”老人的情绪并不激动,但话语里透着坚定。晚一些的时候,一辆客车运来了遮棚和毡毯,人们在院子外搭起一座临时的礼拜堂,不久,祈祷声再次朗朗响起。而在更远一些的地方,枪声则断断续续;诵读古兰经的平和安详与子弹刺耳的呼啸就这样矛盾地交织在一起……

当我们离开利比亚土地的时候,战斗仍在继续,牺牲仍在继续;不难想象,亲人的眼泪也在继续。这片古老的土地在万马齐喑了42年后,一场革命如旱地惊雷般横扫东西部。然而打破一个旧世界后重建一个新世界却有着无数的艰难险阻,当前的局势动荡以及此后局势控制都是对利比亚人的巨大考验。在班加西的近五周时间,我们一行人着实感受到了利比亚人的热情、好客、淳朴,由此我们也衷心地希望在几乎牺牲了一切以后,他们能得到自己渴望的民主与自由。(卡扎菲的形象被到处踩在脚下。 / 马骋摄)

为何是班加西?

在与班加西百姓的交流中得知,许多人在商店打工,一个月所得不过两三百第纳尔;折合成人民币的话在一千元左右。这样的收入水平完全无法达到过万的人均GDP。“石油带来的财富完全集中在卡扎菲集团手中,卡扎菲政府花费巨资用于购买武器,并且大力赞助国外的反政府武装和恐怖分子;完全不顾及普通人的生活。”石油公司工程师阿里告诉我们。战火烧到布雷加时他举家迁徙到了班加西,现在阿里和太太及七个子女住在一间不算宽敞的房子里。比起许多班加西的民众,阿里还算幸运,因为石油公司每月仍支付给他400第纳尔的薪水,虽然只是此前的1/5,但勉强可以维持生计。“我们需要自由,自由意味着你可以走上街头批评政府,谈论他们的任何失误。我不喜欢谁就可以直说。就算以前我的收入很好,但我没有自由,政府控制着我和我的家人。你看我的两个孩子,一个15岁,一个已经18岁了;但是他们都没有工作。

卡扎菲对待反对派人士的态度是毫不留情地予以铲除。他曾多次下令在包括班加西、的黎波里在内的数个城市公开绞死进行示威游行的学生和反对派成员;还曾在三小时内屠杀了阿布萨利姆监狱中的1200名囚犯。利比亚政府还经常公开地处决那些反对他的政治活动家,然后在国家电视台上反复播放处决过程的画面。

革命为何从班加西开始爆发呢?答案是班加西似乎有着独特的革命的气质。当我问随处可见的一个白胡子老头的形象是谁的时候,阿里告诉我这位名叫奥马尔·穆赫塔尔的老人是利比亚的民族英雄。他曾领导着利比亚人与意大利侵略者展开游击战,一直持续到1931年底。这位老人后来因战斗失败被意大利人逮捕并处死。他的画像几乎遍布利比亚的每一个角落。而穆赫塔尔当年抗击意大利的根据地,就是班加西。同时众所周知,卡扎菲领导的推翻伊德里斯王朝的政变,也是从班加西开始的。

而班加西的革命血脉,似乎仍要从利比亚的历史中去探索。最早控制利比亚东西部分别是迦太基人和希腊人;两种不同的文化在当时就出现了纷争,而天然障碍锡尔提加沙漠的存在则在很大程度上阻断了双方的交流。

在利比亚独立以后,西方势力的介入使利比亚的东西部实现了形式的统一。卡扎菲掌权后,废除了从前的行政区域并进行中央集权改革,但东西部的差异分歧并没有实质上的改变;卡扎菲所能绝对控制的区域实际上也只局限在西部。东部一向是反政府阵营的基地,一些激进的极端伊斯兰组织,也以东部山区作为根据地,一直与卡扎菲政府处于斗争的状态。

此外,利比亚实质上还是一个部落国家。在土耳其以及意大利占领期间,部落联盟是本土事务的仲裁者。卡扎菲发动的革命也没能取消部落对国家的影响,反而要依靠人民对部落的向心力维系统治。而卡扎菲本身来自小部落卡达法,祖先来自也门,因此大的部落一直是卡扎菲的心头隐患。而当其统治下的东部部落对政府统治下的利益分配格局感到不满时,革命也就顺理成章地发生了。利比亚国内的矛盾已为革命积蓄了足够的能量,而革命之所以在班加西爆发,在于历史上东西部之间的差异造成东部的班加西是卡扎菲政府统治的薄弱一环,同时众多的反政府派别活跃在东部也为革命爆发提供一些组织上的准备,革命始自班加西也就不难理解了。

作者系某媒体人,曾驻利比亚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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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水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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