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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金郎是金郎

发表时间:2011-12-17 19:42 内容来源:转载 作者:--

《倚天屠龙记》是我买的第一套金庸小说。那时候很穷,还是个高中生,只有自己已经看过并且觉得好的书才会买下来。当时为了买这套《倚天屠龙》骑自行车跑遍了半个南京城,后来在江边路的一个书报亭发现了,欣喜若狂。

我从初中开始读《倚天屠龙记》,到大学毕业,翻了没有五遍也有四遍,虽不至于象张爱玲熟读《红楼梦》,不同的本子不用留神看,稍微眼生点的字自会蹦出来,但有些地方文句略做改动,也是一目了然。

前几天在天涯看到赵敏VS周芷若的投票帖,这场旷日持久的赵周会战绝非仅此一例,类似的争论帖随便搜索一下就是一大堆。帖子看多了,发现有理性讲道理的人并不多,大多数都是血气方刚的英雄儿女,个个宁死不屈,谁也说服不了谁。

静下心来想想,扇子粉丝们对待书中人物的态度其实都是各取所需,要么同病相怜,要么同气相求,拿着放大镜挑别人的不是,对自己偶像的缺点过失则视而不见或者忽略不计。人都一样,很难做到公正不倚,总有这样那样的原因让你对某些人或者事有所好恶。所以如此这般争论是不会有结果的,真的不是那么一回事,别再给自己找理由了,以捍卫偶像的名义。

有网友评点十大金庸绝妙好辞,因一些细节记不真切,或者原来就忽略了,于是想找出书来印证一番。十几年前买的书发了黄,散乱了,留在了南京,虽然如今各大网络书库都收录了金庸全集,可我还是喜欢躺在床上一页一页翻过去的那种快乐。

星期一晚上在当当订了广州出版社最新版的《倚天屠龙记》,第二天书送到,挑了《新妇素手裂红裳》和《不识张郎是张郎》的部分段落读了读,不禁怅然若失,金庸真的是老了:

虽然只读了寥寥十数页,感觉却似天上人间,一眼万年。外间有评论说新版《倚天》把张无忌变成了韦小宝,指的是那个发散式思维的结尾,不过改写后的《倚天》确实多了些港台剧集的摩登气息,最直接的证明就是吻戏多了,而且张无忌调情的言语也多了,与韦小宝竟有一分神似;周芷若不那么矜持,原来只是“伸出纤纤素手,轻轻抚摸他胸口的伤痕”,现在则“伸嘴吻他胸口伤疤”。如果要金大侠参加投票的话,他那一票多半会投给峨嵋掌门人。新版的《倚天》中周姑娘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给删了,补写的一段出走到重逢衔接得不太自然,显得有些漫不经心;结尾一章张无忌分析四个女子在他心中地位时,旧书中有一句话是“周赵二女原来善恶颠倒”,如今改为“周赵二女所做之事原来颠倒”,不知是舍不得给赵敏一个善字还是舍不得给周芷若一个恶字?

其他改动也颇为牵强。不知道为什么赵敏发誓要回蒙古?让人联想到席慕容那等小女子写《出塞曲》的冲动与天真,不过更多还是让人怀疑出于民族主义的压力,金庸也认为蒙古人不可以背叛元朝背叛得太彻底(我还没有看到赵敏决心回蒙古那一段,仅是猜测)。另外一处,张三丰掌毙宋青书的情节变成了宋青书因悔疚向父亲跪拜导致伤口迸裂、头骨破碎而死,一派宗师的大义与深沉就在这一改中消失得无影无踪。金庸变得平和了,中庸了,主流了。

最让人惋惜的是新书的结尾,绝对画蛇添足,文字的美感也没了,婆婆妈妈的,没有留白,没有余韵。金庸在后记中补述:《倚天屠龙记》一书,因为结构复杂、情节纷繁、漏洞和缺点也多,因之第三次修改中大动手术。最主要的更动是:张无忌最后没有选定自己的配偶。我一直相信,历史并非命定,充满了偶然因素,人事也是这样。张无忌最后与赵敏前往蒙古,从此不回中土,但如出现其他偶然因素,周芷若可能去蒙古找他,他可能和赵敏同去波斯找小昭,可能为了明教而不得不独自回中土办事,也可能在西域遇到殷离……世事主要是人为的,而张无忌只记得别人对他的好处,于是,人人都是好人,人人都很可爱……周芷若对张无忌说:“你只管和她做夫妻、生娃娃,过得十年八年,你心里就只会想着我,不舍得我了。”这种感情,小弟弟、小妹妹们是不懂的。所以我不主张十三四岁的小妹妹们写小说。

其实原书结尾并不违背金庸的这种构想,所有风波在一枝毛笔中嘎然而止,不确定的种种却如生活中的明天,只是藏在书本之外罢了。2003年改写,笔掉在桌上还没完,续写了满满一页,让人啼笑皆非:

周芷若微笑道:“这时候我还想不到。哪一日你要和赵家妹子拜堂成亲,只怕我便想到了。”张无忌回头向赵敏瞧了一眼,又回头向周芷若瞧了一眼,霎时之间百感交集,也不知是喜是忧,手一颤,一枝笔掉在桌上。[原来的结尾]

[续写]赵敏轻推张无忌,道:“你且出去,听她说要你做什么?”张无忌跃出窗子,见周芷若缓缓走远,便走快几步,和她并肩而行。周芷若问道:“你明天送赵姑娘去蒙古,她从此不来中土,你呢?”张无忌道:“我多半也从此不回来了。你要我做一件事,是什么?”周芷若缓缓的道:“一报还一报!那日在濠州,赵敏不让你跟我成亲。此后你到蒙古,尽管你日日夜夜都和赵敏在一起,却不能拜堂成亲。”张无忌一惊,问道:“那为什么?”周芷若道:“这不违背侠义之道罢?”

张无忌道:“不拜堂成亲,自然不违背侠义之道。我跟你本来有婚姻之约,后来可也没拜堂成亲。好!我答允你。到了蒙苦之后,我不和赵敏拜堂成亲,但我们却要一样做夫妻、一样生娃娃!”周芷若微笑道:“那就好。”

张无忌奇道:“你这样跟我们为难,有什么用意?”周芷若嫣然一笑,说道:“你们尽管做夫妻、生娃娃,过得十年八年,你心里就只会想着我,就只不舍得我,这就够了。”说着身形晃动,飘然远去,没入黑暗之中。

张无忌心中一阵惘然,心想今后只要天天和赵敏形影不离,一样做夫妻'生娃娃,不拜堂成亲,那也没什么。为什么过得十年八年,我心里就只想着芷若,就只不舍得芷若?

又想:“她其实并没跟宋青书成亲,和我又曾有婚姻之约。她做了不少对不起我的事,此刻想来,也并没真的对我坏。有些事情,她是受了师父逼迫,不得不做。她虽盗了屠龙刀和倚天剑,但现下屠龙刀复归我手,表妹殷离也没死……”

“爱我极深、很想嫁我的,除了芷若,自然还有敏妹,还有蛛儿,还有小昭……”

张无忌天性只记得别人对他的好处,而且越想越好,自然而然原谅了别人的过失,别人所以对他不起,往往也是为了爱他,想到后来,把别人缺点过失都想成好处,即使心头还留下一些小小渣滓,也会想:“谁没过错呢?我自己还不是曾经对不起人家?小昭待我真好,她已得回乾坤大挪移心法,这个圣处女教主不做也不打紧。蛛儿不练千蛛万毒手了,说不定有一天又来找回我这个大无忌,我答允过娶她为妻的……”

这四位姑娘,个个对他曾刻骨铭心相爱,他只记得别人的好处,别人缺点过失全都忘记了,于是每个人都是很好很好的……(完)

以前有人看到这个结尾不相信,说要造假麻烦先练练文字。然而,这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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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报告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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