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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路的孩子

发表时间:2011-12-17 17:51 内容来源:知音 作者:梦中唐宋

挖土机的轰鸣打破了小山冲的宁静,挖铲如刀锋切过,山体裸露出红色的新鲜泥土,挖土机手臂回转,泥土倾覆在小路的另一边,丛生的杜鹃瞬间被埋没在泥土之中。太阳还没下山,一条像样的土路已经初见雏形。山里人有点不明白,是谁在修这段路。

第二天一大早,一台吊车慢腾腾的开进小山冲,稳稳当当的停在老雪家屋前的山崖下,山里人这才注意到,路也只修到那里。吊车开始放下它的支撑,长长的手臂渐次舒展,引得上学的孩子开始欢呼雀跃起来。直到粗大的绳索绑在丹桂树上,山里人才明白,这是要挖树了,老雪已经爬在树上,锯断稍小的树枝。这几年四里八乡大点的桂树、香樟和杨梅树都被外地的花木商人买走,甚至连山里大一点的桎木和金刚刺也被人挖走。因为进山一直没有马路,老雪家的这株丹桂才得以存留。这株桂树一半在地坪里,另一半根系顽强的扎在屋前的山崖壁上,浓密的树冠像一把伞一样遮住了晒坪。每年不到八月,树冠里就细密的开满了橙红的桂花,天气晴好的日子,若稍有点风,小山村里便萦绕在浓香的桂花气息中。

每年到那个时候,老雪就在桂花树下摊好竹簟,然后爬到树上打桂花。打好的桂花山外有人会收走,卖桂花的钱足以补贴老雪家大半年的日常开支。老雪的女人会把剩下的一点桂花放在自家的蜂蜜中,然后用陶罐密封,制成的桂花糖甜香可口,是做元宵或蒸扣肉的必备之物。

花木贩子是来了一茬又一茬,价钱也起出越高,老雪说山里没有路,桂花树运不出去怎么办。贩子说不要紧,路归他们修。老雪算了一下,卖树的钱足够建一座小楼,但是他还是不想卖。早几年老雪举家从更深的大山里过继给一位老人做儿子,前年老人撒手人寰,这份家业也就归他所有,但里里外外也就这株丹桂值些钱。老雪想,现在儿子念中学了,成绩也不错,桂花树留待儿子考上大学后再卖。

老雪家的生活过得很拮据,因为他个子矮小,又没有一技之长,窝在山冲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按说他外出打工应也可以挣到一点钱,但他却一直呆在山里。村里人都知道,他是担心他的女人。

老雪的女人比他小十来岁,人又漂亮。正因为担心女人耐不住大山里的寂寞贫穷,老雪才屈作螟蛉。但是山里人家的生活也一天比一天好,眼见各家都建起了小楼,新买了家电,看着一天比一天破败的老宅子,老雪心里隐隐做痛。他不是不想建房,也不是担心女人会背叛他。而是害怕他出去务工后,家里的农活女人会吃不消,而且他们来这里不久,他也怕村里人会排挤她。女人因为家庭原因才嫁给他,那年才十七岁,看着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的妻子,他暗暗发誓一辈子也不要让她累着饿着。他像母辈一样呵护着妻子。家里虽然穷点,但是他从没有让女人受过累,里里外外都是他一个人在忙。

老雪还是到山外务工去了,为了儿子的学费。他并没有想到,他走后不久,他的女人也携着包袱去了另外一个城市,而且一去不回。老雪大概没有想到,他过分的宠爱会如牢笼,但他只能束缚人的身体,却不能束缚人的心。他的那种爱其实是一种负担,在失去藩篱约束时,所有一切就土崩瓦解,而这一切,似乎没有谁对谁错。

老雪呆坐在家门口,无人看护的老宅子破败不堪,齐膝深的野草长满了晒坪的每个角落。只有丹桂仍然枝繁叶茂,值守着这一处家园,有了树,家才有了活力,也有了家的温馨,仿佛一地光影都是橙红的桂花,女人正细心的用草把扫拢,桂花糖的香气依稀残存在唇齿之间。

他终于决定卖掉桂花树,把那一大笔钱存给了儿子。然后他觉得,这个家再也没有值得他留恋的地方,是要去寻找妻子回家,还是面对这一切现实?失去了桂花树,老宅子如同失去了灵魂,桂树是这个家情感的凝固点,而今,一切烟消云散。老雪背着行囊走过泥泞的山道,向东,是妻子去的城市,向西,是他务工的城市,站在村口,老雪忽然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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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水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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